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2379" ["articleid"]=> string(7) "72831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1038) "南海的雨终于停了。

武铖城的防潮大坝上,积水还在沿着排水槽哗哗地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素力炸药残留的焦灼气息。城防军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将破碎的浪花和异兽的残骸照得惨白。

苏怀安背着弓,扶着秦孝文,沿着大坝内侧的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少年的左肩还在渗血,浸透了她披在他身上的那件备用作战服。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始终没有让她完全搀扶——每次她试图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他都会微微侧身,用一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保持着距离。

苏怀安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倒还记得客气。

“你刚才那招是什么?”她边走边问,猫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溅起地上的积水,“就是那个——红的,哗的一下,锁链把三头异兽全捆住了。那是什么奇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秦孝文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你连自己的招式叫什么都忘了?”

“嗯。”

苏怀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块石头说话。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她看得出来,这个少年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说话时的眼神很平静,但在那层平静底下,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茫然。

一个人漂在海上,除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却能在危急时刻本能地放出那种级别的奇术。

他到底是什么人?

“行,不问了。”苏怀安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先跟我回家,把伤口处理了再说。”

“家?”

秦孝文停下了脚步。

这是他从醒来到现在,第一次主动停下来。

苏怀安回头看他。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湿透的黑发和苍白的脸上。那双赤红色的瞳孔正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的家。”秦孝文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好像他正在试图从一个空白的脑海里打捞某个沉在水底的碎片。

苏怀安歪了歪头,猫耳跟着一起歪了歪。

“对啊,我家。”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你总不能一直站在大坝上吧?你衣服湿透了,肩膀还在流血,而且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打算去哪?”

秦孝文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那道奇术符文已经黯淡下去,只剩几缕赤红色的余烬在指缝间游走。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漂在那片海面上。

但他记得一个感觉。

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水里,往下沉。

那种感觉还在他的骨头里,冰冷而沉重。

“走吧。”

苏怀安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朝大坝下方走去,湿透的黑色马尾在肩头晃来晃去。

“我家的车应该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大哥和二哥肯定急坏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又没受伤。”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而且我还捡到了一个会奇术的赤龙族,他们一定会吓一跳的。”

秦孝文看着她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比意识先动了一步。

他抬脚跟了上去。

武铖城的街道比秦孝文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异兽潮和海啸的双重警报让大多数平民都撤到了地下避难所,地面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台智人巡逻机器沿着既定路线缓缓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将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反光。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高的混凝土结构,外墙上爬满了防潮涂层留下的斑驳痕迹。一些建筑的屋顶上架着素力驱动的自动炮台,炮口正缓缓旋转,扫描着夜空中可能残留的威胁。

这是二十七世纪末的滨海城市,在经历了异兽数十年冲击之后,每一寸土地都被设计成了战斗和生活并存的要塞。

苏怀安显然对这条路很熟,她带着秦孝文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又从小巷的另一头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一辆黑色的大型悬浮车正停在路边的临时停靠点,车身上的雨珠还在往下滚。

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穿着武铖学府的制服,面容英朗,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另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终端,正低头看着什么数据。

“大哥!二哥!”

苏怀安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苏丞抬起头,看到妹妹浑身湿透地跑过来,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陌生的少年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苏明也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用冷静到近乎冷淡的目光打量着秦孝文。

“怀安,”苏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在大坝上擅自跳下去的事情,我们待会儿再谈。”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孝文,“这位是?”

“捡的。”

苏怀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刚从海边捡了个贝壳。

苏丞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捡的?”

“对,捡的。”苏怀安指了指秦孝文,“他从海上漂过来的,三头B级异兽围着他转,眼看就要被吞了,我就跳下去把他捞上来了。然后他就这样——”她做了个手势,模仿奇术爆发的样子,“哗地一下,用一道红色的阵法把那三头异兽全捆了,超厉害的。”

苏丞和苏明同时看向秦孝文。

秦孝文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左肩的血迹已经凝固了,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赤红色的瞳孔安静地回望着他们。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局促或者紧张。

苏明低头在平板终端上划了几下,然后抬头看了苏丞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身份信息。

这个少年不在任何已知的数据库中。

苏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秦孝文面前。他比秦孝文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目光不凶,但很有压迫感。

“你叫什么名字?”

“秦孝文。”

“哪里人?”

“……不知道。”

“来武铖城做什么?”

“不知道。”

“你是怎么出现在那片海域的?”

秦孝文没有回答。

他站在苏丞的目光下,沉默得像一块礁石。

苏怀安见状,从旁边插了进来,挡在两人之间,“大哥,你别审犯人一样审他,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在海上,连自己为什么会奇术都不记得。”

苏丞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看秦孝文。

良久,他微微叹了口气。

“上车。”

他把车门拉开,示意所有人都上去。

苏怀安冲秦孝文眨了眨眼,小声说了句“别怕,我大哥就是面冷”,然后率先钻进了车里。

秦孝文跟在她身后坐了进去。

悬浮车启动的时候,车厢里很安静。苏明坐在副驾驶,继续低头看他的终端,但秦孝文能感觉到,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时不时会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苏怀安倒是毫不在意地靠在后座上,把湿透的猫尾搭在膝盖上拧水,一边拧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的战斗——三头异兽冲过来的时候她是多么英勇,海浪扑上来的时候她差点被卷走,爆破箭在异兽嘴里炸开的时候有多么壮观。

苏丞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嗯”一声,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但秦孝文注意到,苏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在担心。

担心他的妹妹。

秦孝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道奇术符文已经完全消失了,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股力量还在他的体内,像一条沉睡的龙,安静地盘踞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深处。

他不记得它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有多强。

但刚才在海上,当那些锁链从阵法中涌出的时候——

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熟悉。

就好像,他曾经无数次使用过那种力量。

悬浮车穿过武铖城的主干道,朝城东的富人区驶去。苏家的宅邸坐落在靠近山脚的一片高地上,是一座融合了古典庭院和现代防御系统的复合式庄园,外墙内嵌着素力屏障发生器,庭院里种满了南海特有的耐盐植被。

车驶入地下车库的时候,苏怀安已经快说累了。

她打了个哈欠,猫耳跟着垂了下来,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座椅。

“明天带你去买个智人,”她含含糊糊地对秦孝文说,“我给你配一个,没有智人的话生活会很不方便的……虽然你大概也不记得智人是什么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等车停稳的时候,她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苏丞熄了引擎,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后视镜里看向秦孝文。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车厢里的人能听见,“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秦孝文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更深处的东西。

不是敌意。

是警惕。

是一个大哥对妹妹的保护。

“但我妹妹信你,”苏丞说,“所以她带你回来,我不会拦。”

他顿了一下。

“别让她后悔。”

秦孝文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了看靠在座椅上睡着的苏怀安。少女的猫耳在睡梦中轻轻抖动了一下,尾尖无意识地扫过他的手腕,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温度。

然后他抬头,对上了苏丞的目光。

赤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亮,平静而坦然。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苏丞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秦孝文坐在车里,听着车外的风声和苏怀安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的指尖,一缕赤红色的余烬正在无声地明灭。

他攥紧了拳头。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但他知道——

从今天开始,他有了一个要去保护的理由。

哪怕他自己还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车厢外,夜风穿过庭院里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那片曾经吞没过无数生命的海域,此刻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片镜子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

它感受到了那道力量。

那道在深海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重新亮起的——

赤红色的光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70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