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直住在这儿？"苏晚晴问。
"住了七十年。"老太太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她，"尝尝，自家鸡下的。"
苏晚晴接过来，没有马上吃。她拿在手里，鸡蛋还微微温着。"那您认不认识……一个姓苏的？以前住在这个镇上，后来搬走了。"
老太太剥第二颗鸡蛋的手停了一下。她把鸡蛋放在石头上，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苏晚晴。
她的目光从苏晚晴的脸慢慢移到她手上——那枚银戒指戴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晨光里泛着一层润亮。老太太看了那枚戒指很久，然后重新看向苏晚晴的脸。
"你长得像你外婆。"她说。
苏晚晴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外婆姓柳。"老太太收回目光，继续剥那颗鸡蛋，"柳阿婆。她年轻时也喜欢坐在这棵柳树下面，看着水发呆。你外公走得早，她就一个人坐在这个地方，每天下午坐一两个钟头。"
苏晚晴没有打断她。
老太太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竹篮边缘，慢慢地说着："后来你妈嫁到外地去了，柳阿婆也跟着搬走了。走之前她来我这买了一篮子鸡蛋，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太听懂，现在也没全明白。"
"什么话？"
老太太看着河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说——我把灯留在这里了，灯芯没灭，但看灯的人得自己找过来。"
苏晚晴握紧了那颗鸡蛋。
"灯。"她轻声重复了这个字。
"嗯，灯。"老太太说，"我当时以为她说的真是灯，后来她走了，我就开始留意。我家住在河对岸那栋白墙的房子，每天晚上都会往这边看一眼。确实有一盏灯——不是每天都亮，但隔一段时间就会亮一次。就在这棵柳树附近，亮一会儿就灭了。"
苏晚晴低头看着那几块河卵石。昨天傍晚她在这上面放戒指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但如果有一盏灯会不定期亮起，那它亮的时候一定和这些石头或者柳树有关。
"那盏灯……一般什么时候亮？"她问。
老太太想了想。"说不太准。最近几次都是晚上七八点钟，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亮的时间不长，一两分钟就灭了。"
苏晚晴站起来，对着老太太鞠了一躬："谢谢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继续剥她的鸡蛋："不用谢。柳阿婆走之前说，灯是留给家里人的。外头的人看不见那盏灯，只有该看的人才能看到。你今晚来试试吧。"
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回柳树后面，叶辰还站在那里。
"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
"晚上七点，来试试看。"
叶辰点了点头。
两人往回走，走过那棵歪脖子柳树时，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还坐在石头上剥鸡蛋，竹篮里的白皮鸡蛋在晨光里泛着洁净的微光。
河面上有一艘小船划过，橹声吱呀吱呀的，像这座小镇几百年不变的呼吸。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透了。
浮萍渡的夜晚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白天平静温吞的小镇，到了夜里像是沉入了水底，安静得能听见每一丝风吹过屋檐的声音。河面上没有月光，云层厚，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沿河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零星灯光，在漆黑的水面上拖出几道模糊的倒影。
叶辰和苏晚晴提前到了码头边。
两人没有靠太近那棵柳树，而是站在大约二十米外一座石桥的桥洞里，视线正好能看见柳树和那片浅滩。苏晚晴靠在桥洞内侧的石壁上，双手插在深色外套口袋里，看着那棵在夜色里只剩轮廓的歪脖子柳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46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