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巷口停了下来，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出租车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停在公寓楼下，叶辰付了钱，和苏晚晴先后下车。他没有回头看，但神识已经无声地扫了出去——巷口那辆黑车没有熄火，引擎在低转数下稳定地运转着，像一头蹲伏的野兽。
苏晚晴走在前面，用钥匙开了单元门。叶辰跟在她身后，在门合拢前回头瞥了一眼——黑色轿车里有人影晃了一下，像是驾驶座上的人在低头看手机。没有动作，只是停在那里。
两人上楼，进了公寓。苏晚晴把门反锁，拉上窗帘，然后把那只檀木盒放在茶几上。
"有人跟着。"叶辰说。
苏晚晴没有惊讶。她把包挂在门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巷口那辆黑的？"
"嗯。你看见了？"
"车上来的路上就注意到了。"苏晚晴放下窗帘，"下高架的时候它在后面第三辆，拐进我们这条街的时候它还在。"
叶辰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那只檀木盒。"赵永昌前脚给了东西，后脚就有人跟上了。不一定是他的人，但时机太巧了。"
苏晚晴没有接话。她也在茶几另一边坐下来，把檀木盒转过来，对着自己。盒盖没有锁扣，只有一枚极细的铜扣，按下即可开启。她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叶辰。
"你来开。"她说。
叶辰没有推辞。他伸手按了一下那枚铜扣，盒盖无声地弹开了一道缝。他掀开盖子，檀木盒内部的衬绒是暗红色的，和旧宅铁皮箱里的一模一样。
里面躺着一封信。信封是旧式的黄皮纸，没有封口，只折了一道，露出里面的信纸边角。
苏晚晴把信取出来，展开。信纸只有一张，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字迹她认得——和《苏氏火录》后半部分、地下室那句"晚晴，爸想你了"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她看了很久。叶辰没有催她，安静地坐在对面。
苏晚晴看完第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叶辰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里只有两个重点——第一，苏明远早就预感到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提前托付给了几个不同的人：赵永昌拿的是这封信，戒指留给了苏晚晴，其余的东西分散在不同的节点里。第二，信里提了一个名字和两个地点：
"城南旧宅地下密室我已经清空了，但房子下面还有一层。你外婆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苏家真正的根，在火灭之后还亮着的那盏灯里。她去的地方叫浮萍渡，在江南。如果有一天你到了走不下去的时候，去那里找一盏还亮着的灯。"
苏晚晴低声重复了一遍："浮萍渡……火灭之后还亮着的灯。"
"你听过这个地方？"叶辰问。
"没有。"苏晚晴摇了摇头，"我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她没跟我提过浮萍渡。"
叶辰把信折好，放回檀木盒里。"你爸把这条线索放得这么远——他不想让你轻易找到，但又不想彻底断了后路。"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把檀木盒盖上，放进书桌抽屉里，然后走到窗边，又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巷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了，车灯没有开，像一只蹲在阴影里的黑色甲虫。
"他们不走。"苏晚晴说。
叶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也往外看了一眼。巷口的黑车纹丝不动，驾驶座上的人影换了姿势，但车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今晚别一个人住了。"叶辰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两人在公寓里待到天黑。期间叶辰下楼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桶泡面和两瓶水，经过那辆黑车时故意放慢了脚步。车窗膜太深，看不到里面的人，但他的神识扫过了驾驶座——一个人，男，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呼吸平稳，没有紧张感，像是在执行一个长期的盯梢任务。
他把泡面拎回楼上，和苏晚晴一人一桶，坐在茶几两侧吃完。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了，那辆黑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依然没有开。
十一点的时候，叶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他没有睡，但呼吸放得很轻。苏晚晴坐在书桌前，翻那本《苏氏火录》，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帘缝隙。
凌晨一点十七分，那辆黑色轿车终于动了。它没有开走，只是从巷口往前挪了大约五十米，停到了公寓楼正对面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它可以直接看到单元门口和叶辰他们所在的那扇窗户。
叶辰睁开眼睛。
"他们换位置了。"他说。
苏晚晴放下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辆停在正对面的车。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叶辰注意到她握着窗帘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明天我想去一趟浮萍渡。"她说。
叶辰偏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透过窗帘的微光里显得很清晰，轮廓安静而坚决。
"行。"叶辰说，"明天一早去。"
苏晚晴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书桌前继续看书。叶辰把目光移回窗外那辆车上，心里默默把赵永昌的名字又搁回了需要重新评估的位置上。
楼下那辆车亮起了双闪灯，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像是一个信号。
但不知道是发给谁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46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