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不是发给他的——是发给苏晚晴的。一封印着暗红色火漆的信封，被人夹在她租住公寓的门缝里。里面只有一张烫金的卡片，正面印着"聚宝斋·赵"四个字，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极工整的字：
"苏小姐，听闻你在寻一些旧物。若方便，周二下午三时，聚宝斋三楼茶室一叙。赵永昌。"
苏晚晴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叶辰。
"你认识这个字迹？"叶辰问。
"没见过。"苏晚晴说，"但他的信息很准。知道我姓苏，知道我住哪儿，知道我在找东西。"
"你打算去吗？"
苏晚晴把卡片收进包里，看了他一眼。"去。他有话要说，我有话要问。"
周二下午两点五十分，叶辰站在聚宝斋对面街角的一棵梧桐树下。他没有跟苏晚晴一起进去——她说得清楚："我一个人去见。你在外面接应就行。"
叶辰没有争辩。他看着她走进聚宝斋的正门，在门口报了自己的名字，侍者躬身引她上楼。然后他退到街对面，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靠在树干上，把神识铺了出去。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能支撑神识覆盖整栋聚宝斋，虽然仍会被地下的屏障削弱，但三楼的普通空间在神识下无所遁形。
苏晚晴被引到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茶室。门是红木的，半掩着。侍者推开门躬身退下，苏晚晴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茶室不大，一桌两椅，窗边摆着一盆文竹。赵永昌坐在主位上，正在用一把紫砂壶倒茶。他看上去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衫，身形偏瘦，坐姿端正。见苏晚晴进门，他放下茶壶，站起来，微微颔首。
"苏小姐，请坐。"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飘着淡淡的茉莉香。她没有端杯，目光落在赵永昌脸上，平静地打量着他。
叶辰的神识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悬在茶室上方的角落里，不靠近，不扰动，只是安静地"听"。
赵永昌开口了："冒昧打扰，苏小姐不要见怪。前些日子你在聚宝斋参加拍卖会，我听说了。后来又听说你对一些旧物有兴趣——我手里正好有一些线索，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线索？"苏晚晴语气平和，不接他的客套。
赵永昌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你父亲苏明远，生前和我有过几面之缘。他是个很好的人，做事极有分寸。可惜走得早。"
苏晚晴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拢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赵先生认识我父亲？"
"算不上深交。"赵永昌放下杯子，"他在一些古物方面的见识远超常人，我曾经向他请教过几次。他为人谨慎，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事，但我知道他手里有些东西——不是值钱的物件，是另外一类东西。"
苏晚晴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赵永昌抬起眼，看着她，目光不重，但带着一种商人习惯性的审视和掂量："苏小姐，你父亲生前最后一次联系我，是托我保管一件东西。他说他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回来再取。后来他没有回来，那件东西就一直留在我这里。"
苏晚晴的手停住了。"什么物件？"
赵永昌站起来，走到茶室角落的一个博古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只扁平的檀木盒子。他走回来，把盒子放在苏晚晴面前，但没有推过去，而是轻轻按在桌面上。
"打开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
"你身边最近常和你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他叫什么名字？"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赵先生，你约我来，应该不是为了问这个。"
赵永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他把按在檀木盒上的手收了回来，轻轻一推，盒子滑到了苏晚晴面前。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为了问这个。"他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种商人式的从容，"盒子你带走。里面是什么，打开就知道了。"
苏晚晴低头看了看那只檀木盒，没有当场打开。她把它放进包里，站起来："谢谢赵先生。如果你还有什么话——"
"话不多。"赵永昌端起茶杯，"苏小姐，赵某在这个行当里做了一辈子生意，知道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是福气，落在别人手里就是祸。你和那个年轻人手里现在握着的东西，已经让很多人开始睡不着觉了。你们当心些。"
苏晚晴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赵永昌已经重新低下头去喝茶了，姿态从容闲适，像刚说完一段无关紧要的话。
她没再开口，推门走了出去。
叶辰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看见她从聚宝斋正门走出来。她的步子很稳，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她走出门口后，在台阶上停了一步，像是让靴子踩实了才继续往下走。
叶辰从树影里走出来，迎上去。"怎么样？"
苏晚晴走到他面前，拉开包给他看了一眼——那只檀木盒子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给了我一盒东西，说是我父亲之前托他保管的。"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还说了一句——我们手里握着的东西，已经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叶辰的目光微微收紧。他接过她手里的包，掂了掂那只盒子的重量，然后把包还给她。
"先回去再说。"他说。
两人并肩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子驶离聚宝斋门口时，叶辰的神识最后扫了一眼那栋楼的三楼茶室——赵永昌还坐在原位，茶已经续了第二杯，窗台上的文竹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出租车拐过街角，聚宝斋的楼顶消失在视野里。
叶辰收回神识，看向窗外掠过的城市街景。赵永昌给了东西，说了话，但没有问任何关于封印和碎片的问题。他如果真想拿回什么，大可以直接开口谈条件。但他没有。
他好像只是在告诉苏晚晴一件事：我手里有信息，我不想藏着，但我也不能说得太明白。
叶辰在后视镜里看见苏晚晴把檀木盒拿了出来，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回公寓再看。"她说。
"嗯。"
出租车穿过午后的城市，阳光在车窗上流淌如金色的水。苏晚晴侧过头，看着窗外后退的行道树，表情平静。
但叶辰能感觉到，她攥着檀木盒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846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