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的百叶窗都拉着。
陈语清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她和李一阳会谈后就立刻把情况向孟昭说明了，听完后的孟昭前所未有的严肃，好半天只是说“我知道了。”
除此之外，听张哥说，他们和华韵的谈判非常不顺，导致孟昭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一股隐隐发作的怨念。
其实华韵的问题也不是今天才第一次爆出来，但它之所以还能坚挺到现在，就是老本太厚了，吃不完。
远星就恰好相反。
虽然被孟昭接手的这几年行业口碑和盈利能力蒸蒸日上，但家底太薄，要是一朝不慎，这趟浑水就会变成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虽然就结果来看，华韵倒台，他们和华韵的竞争就会不了了之，项目也能正常运行。
不过这是最乐观的情况就是了。
陈语清刚在外面吃完晚饭，现在回到办公室准备再整理一下资料。
工位上的资料堆积如山，她的那本绿色封皮日程本放在座位的正中间，此刻无辜的摊开，展示着上面缭乱的字迹。
她再次扭头看向总裁办，又看了看刚才从外面带回来的咖啡和甜点，这是她为加班准备的。
犹豫再三，她试着敲了敲门。
“请进。”
没想到这么快回应。
陈语清推门。
“怎么了嘛？”
孟昭满面愁云，虽然用着与平常无二的语气说话，但神色像是蒙着一层乌云。
“呃……我带了咖啡和甜点，孟总你要不要试试？”
话是这么说，但陈语清已经把咖啡和甜点放在了会客用茶几上。
孟昭本要拒绝，然而视线却被甜点吸引。
奶油甜点特有的奶香味，刺激着脑内的多巴胺分泌。
刚才下班的时间他忘记去解决晚饭了，要不是陈语清带了吃的来，他都还没意识到。
“孟总可以试试，他们家的柠檬芝士蛋糕非常好吃。”
“谢谢。”
孟昭终于松口，见此，陈语清微笑，转身要走。
“等等。”
“你还没下班？”
“哦，有一些线上OA需要批复。”
“我来吧，你可以早点回去了。”
诶……那我岂不是可以早点下班了。
孟昭似是看穿了陈语清的迟疑，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那……孟总再见。”
“好。”
片刻后，陈语清的背影在玻璃墙后消失，孟昭看着那略显轻快的后脑勺，蒯了一勺蛋糕放入口中，又来了一口咖啡。
蛋糕丝滑不油腻，咖啡则飘着苹果香气掠过鼻尖。
刚才还满目愁云的孟昭，此刻像是回光返照，容光焕发的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二
七月中。
远星高调公示律师函，声称华韵秋季档制作剧集《深海》涉嫌抄袭《怯懦者》，目前已掌握决定性证据，如指定期限内不下线《深海》相关宣传物料并道歉，远星将遵循法律原则，进行诉讼。
消息一出，社媒上炸翻了天。
同样进行消息轰炸的，还有华韵和刘硕。
李春河这两天的手机被打爆了，她索性关了机，安心跟着剧组工作。
但千防万防还是躲不掉。
某咖啡店角落。
刘硕面色焦躁不安，四处张望，这里可是片场附近，他不想被狗仔拍到。
可时间紧迫，已经由不得他继续畏手畏脚了。
好在他等的人来了。
李春河神情躲闪，落座。
两人见面，气氛极度尴尬，但现下情况紧急，刘硕来不及再扭捏，只好佯装亲切，笑嘻嘻地问：“是不是打扰你了？让你中途从片场出来。”
“不……没有，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春河态度冷淡，跟先前的状态相比，多了几分强硬。
刘硕有些无所适从，但很快调整过来，讪笑。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是这样的……我来是想问，远星对华韵的起诉……”
李春河有些嫌恶的侧过脸。
事情真如陈语清所说。
“你看，其实这事何必变得这么严肃，我知道，你其实也只是想要一份编剧的工作，这事是我做的不对，如果你可以帮我说服远星撤掉诉讼，编剧的事我完全可以帮你不是吗？”
相比先前爱搭不理的态度，刘硕此时像是病急乱投医，也不管人情世故了，一股脑的就是想要李春河帮忙。
李春河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曾将刘硕视为自己事业路上的一枚标杆，可如今再看，李春河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她作为文字工作者，但就连她也会被文字蒙蔽，以为看见了那些优秀的文章，就如同看见了作者优秀的品格。
周旭华说的一点也没错。
人总是善变，更擅长伪装。
然而……
我所付出的那些尊敬、崇拜、追逐到头来不就变成了镜花水月，如同痴人说梦一般可笑。
李春河沉默着，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没人看得见她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抖，愤怒、不甘、恶心、悲伤……像是咸涩的海水涌进喉咙，她多想将茶泼在刘硕那张厌恶的脸上一走了之。
沉默的太长，刘硕假笑的脸都僵了。
但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他在心里恶狠狠的咒骂，咒骂李春河，咒骂远星，也咒骂华韵。
但从始至终，他从未否定自己的才华。
毕竟无人能否定他的才华、荣誉、名声，这一切的一切哪一个不是世人给予且认同的？
只要他还拥有这些，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人原谅他的。
而如今的状况——是的，只是一场意外。
他没想真的抄袭，只是借用。上头宣布重启这个被砍掉的项目，承诺只要他拿出足够好的成绩，今年的学院奖就一定会有他。
是啊，他这些年沉寂太久，大众都快忘记了他是一个有才华的人，而现在只需要拿出一点点干劲，重新做出点成绩来，他就还可以是那个被观众溺爱的刘编剧。
所以真的只是借用。
没有什么道理不用不是吗？
她的手稿恰好在他手里，而他恰好在为重启项目苦恼。
至于她？
傻瓜一个罢了。
年纪轻轻就选择了结婚，最后在家庭和工作之间摇摆不定，甚至对他提供了这么一个半吊子的工作还感恩戴德，对他来说，简直是太幸运了。
直到她提出辞职。
不过刘硕也没真的当回事，直到今天他也不当回事。
一个长年做家庭主妇的女人，就算真的入了门又能怎样？他可已经是这行的老人了。
但是她竟然敢？她怎么敢？
诉讼！？
曾经那些妄图这么做的人一个一个都被公司处理掉了，这些笨蛋，难道妄图蚍蜉撼树？
呵呵。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不，是绝不可能发生。
“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是啊是啊，春河，你看我们好歹也是校友，而且你看，我，我完全有能力帮你的，比起现在做一个小项目的编剧助理，不如跟我一起在华韵？都不用从助理开始，就从副笔编剧开始做起如何？”
李春河嗤笑。
“那我还可以叫你一声师兄吧。”
突如其来的，亲切的称呼，让刘硕有些不明所以。
“呃……当然，我们本来就可以这么叫的嘛……”
“作为师兄，我很敬佩你。”
“？”
“你比我更清楚，想要靠写字在这行混下去无异于登天。”
“所以我感谢你，你给了我一个可以写字的工作。”
“但仅此而已了。”
李春河说着，声音渐渐颤抖，她看见对面的刘硕脸色渐变，她害怕再说下去矛盾会一触即发。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身体松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刘硕冷冷的问。
李春河咽了口唾沫，重新调整姿势，抬眼间，她看见了不远处的吴梦熙。
带着墨镜的吴梦熙对上李春河的视线，推上眼镜，笑嘻嘻的，小幅度的向李春河挥挥手，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
她收回目光。
“我会和远星站在同一战线的。”
几天前，李春河这么对陈语清说。
陈语清松松肩膀，点头。
孟昭已经决定和华韵硬刚到底了，为此远星上下调整了方针，以对抗华韵为目标，并做好消耗战的准备，重新开始了一轮繁忙的工作。
而陈语清现下要做的，就是探听当事人的态度。
“抱歉这么问你，但毕竟是工作，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我道歉。”
“呃……不……不用。”
李春河的面色很憔悴，陈语清猜肯定是很焦虑选择诉讼的后果。
“毕竟华韵相比我们……实力更为雄厚。”
“一旦我们的律师函公示出去，我想不用超过一天，他们的法务，公关，啊，说不定还有刘硕，肯定会私联你，想要私下解决。”
“如果你同意了，就算我们继续诉讼，也不过是和对面打了个平手。”
“而最坏的情况就是……”
“你单方面的取消这次的项目合作，转而投向华韵的怀抱，那我们可就输的彻头彻尾了。”
“呃……我应该不会这么做的。”
“嗯，我知道。”
“我只是……作为远星的总裁秘书，向你说明而已。”
“作为你的朋友，我相信你。”
相信。
多么温暖的词。
李春河笑笑。
“总之，希望无论是李春河，还是李编剧，都请相信我，至少相信远星，我们有能力圆满的结束这次的事件。”
刘硕面色铁青，他不敢相信那个总是低声下气的李春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拒绝你的提议。”
“我会和远星一起，坚持到底。”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叫你师兄了。”
“希望你也好，华韵也好，请正视自己的问题，并公开向我道歉。”
“我言尽于此，再见。”
李春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8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