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
会员制酒吧就这点好，安静，安静到足够孟昭想心事。
“叮——”酒杯碰撞，杨尚初显然不想管孟昭神游到哪了，反正只要酒喝的够多，他自己会主动开口。
“试映会的事我都看到了，你还能在这借酒消愁？”杨尚初咂咂嘴，调侃孟昭的语气似笑非笑。
“你不也是？怎么我一说出来喝酒就出来了？”
杨尚初歪着头叹气，态度似是而非。
“我跟繁茵吵架了。”
叶繁茵，杨尚初的新婚妻子，孟昭见过，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无奈的笑了笑，扶着脑袋摸额头。
“咱俩出来能有一次是不聊这些的吗？”
两人相视，没心没肺的笑。
“我说完了，该轮到你了吧？”
“……”
“你这就不厚道了，我都讲完了你竟然不说。”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孟昭摊开手，双眼迷茫。
“难道是……向依琳？”
他皱眉，怎么扯到向依琳了？
“我看陈秘在现场受伤了，但是向依琳也在场，喂，你不会是朝三暮四……”
“你清醒着吗？”
孟昭打断杨尚初没头没尾的发言。
见他果断，杨尚初点头，不过也摸清楚了孟昭的结症。
“那我更不明白了。”
“孟昭，你和向依琳倒是分得清楚，陈秘也不过是你一个下属，有什么不能说清楚的？”
“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是下属，所以说不清楚。”
“……还在纠结这个？”
“换位思考下，如果是你，一直勤勤恳恳工作，忽然老板说对你有好感，这不是狼吃羊的故事是什么？”
杨尚初思考半秒，似乎深表赞同，但又转而十分同情的拍拍他。
“所以我说嘛，说不清楚，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看上她什么了？”
“这还用想吗？”
“不用吗？你喜欢嫂子什么？”
“她做饭很好吃啊，而且我们聊得来。”
“所以你只是喜欢吃她做的饭还是喜欢你们之间有精神共鸣？”
杨尚初语塞，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讨喜？
“还有，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
“嘁……你不也是什么都答不上来。”
“这种事情哪有一个定论的？就是偶然遇上了有机会深入了解，然后就确定关系，没了。”
孟昭张着嘴，木愣愣的看着他，双眼充满了无奈和好笑。
“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你有参考价值，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你想想你为什么喜欢向依琳呢？”
“那肯定是……”孟昭本来想一口气说出个所以然回怼杨尚初，却没想到一下子又泄了气。
他握紧酒杯，啤酒带来的冰凉在手掌间散开。
“哼，不是很能说吗，说不出来了？”
孟昭撇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我记得你以前可说过，向依琳很漂亮，拍戏也很认真，要是能当我女朋友就好了这种话。”杨尚初欠揍的模仿着孟昭的语气。
孟昭翻着白眼。
不过倒是真的……
年轻时觉得她漂亮又认真，于是就会很喜欢，然后义无反顾的追求，反倒是年长了，却莫名其妙的开始纠结什么是喜欢？
见孟昭不接话，杨尚初冷哼一声。
“只是，孟昭……你要是一直纠结是什么，什么时候，一定会错过最佳行动时机。”
“……”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什么时候，要怎么行动？”
没完没了的死循环。
“什么都可以啊，孟昭，去了解她这个人呢？”
“喜欢吃什么，休息时喜欢做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都可以。”
“难道你就对她这个人没有一丝好奇吗？”
好奇，很好奇。
但……他应该以什么身份去了解？
孟昭哑然。
“或者，你不应该问自己喜欢她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应该去观察。”
“观察你自己，到底在关注她什么。”
好绕口的一句话。
“不然。”
“你就只是在暗恋。”
二
第二天上班，孟昭觉得脑袋突突的疼。
也不知道是前一晚和杨尚初喝多了，还是第二天刚来公司就一堆事。
首先试映会骚乱后的公关问题已解决，联合声明一出舆论正常了不少。
陈语清也生龙活虎的，除了此刻她额头上的淤青格外显眼。
孟昭看了一眼掩盖在她额头侧刘海下的淤青，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随后又瞥了眼面前的平板。
上面赫然是“孟向复合”的热搜词条。
他叹气。
果然如他担心的那样，不知是谁拍下了两人在门口对话的照片，其中有几张还是两人挥手微笑的瞬间，这下说什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有这抓拍能力干点什么不好。
“现场发生混乱，远星总裁、退圈艺人孟昭出现在现场，疑似孟向两人已复合。”
孟昭看着这离谱的热搜标题，无奈的叹气。
但是今天需要确定企划终审结果，他哪来的空再纠结这些琐事，反正娱乐圈的事无非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他决定先专心眼下的事。
孟昭几乎是以要把身体里的怨气都呼出去的气势重重叹气，其情感之强烈，就连一旁的陈语清都感觉自己要被感染了。
这有什么办法呢，本来就是企划阶段，结果又赶上这些破事，别说打工人了，就连老板都遭不住。
孟昭拽过手边的企划抖了抖，开始翻看。
一眼可过的，放在右手边；还要斟酌的，放在面前；勉强及格但刷掉也不可惜的，放在左手边。
一如既往的简单分类方法，陈语清的眼珠跟着孟昭的动作来回转动。
有的时候不得不说，她的这位老板真是个好懂的人。
比方说这么简洁明了的分类方法，比方说其实此刻很烦心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比方说昨天他实际想找的人其实是向依琳。
好吧，最后这件事陈语清也说不好，只是猜个大概。
毕竟相恋这么多年，而且当初也不是闹得不可开交，这任谁想不都是妥妥的破镜重圆剧情？
陈语清回想起自己正式成为吴梦熙经纪人的那段日子。
那时她入职不久，艺管部就换了孟昭当家。
于是那时候部门里最津津乐道的八卦就是刚和向依琳分手的孟昭。
不过陈语清不是那种特别喜欢议论别人的人，除了和吴梦熙在一起时听她说一嘴，大部分时间她甚至没有和孟昭这个领导单独见面的机会。
只是毕竟人是会联想的动物，那个时候在组会上看见孟昭，陈语清偶尔会莫名幻想孟昭在夜深人静时，伤心欲绝的想着前女友的画面。
包括现在。
试想，作为老板秘书，能够在第一线看到老板和前女友复合的画面，陈语清没由来的感到很激动？
“这个……”孟昭冷不丁冒出的声音拉回陈语清神游的思绪。
她定睛一看，是《怯懦者》。
“我看那位编剧决定接受我的提议了。”
“是的。”
孟昭瞥了一眼她冷静的脸色，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又跟了一句：“是你劝说的吗？”
陈语清一挑眉，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孟总的眼睛。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最终仍然是李编剧做出的决定。”
挑不出毛病的回答。
孟昭只是深深的盯了她一眼，轻轻将企划案放在了右手边。
二
下班时间。
玻璃窗外三三俩俩的笑闹着出门了，唯有孟昭端坐，他望着陈语清离开的背影出神。
大概是坐着空想更熬人，他索性站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端着水回来路过陈语清工位，一本绿色封皮的记事本正在右手边躺着。
他一下子回想起许多。
陈语清休假回来的第一天，他就见过这个本子，那时她在本子的日程条目后打了一个勾。
但其实，不止那天，孟昭记得她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使用了。
记忆中她在本子上记过很多东西，比如在哪个餐厅约了人，哪天要去面谈，哪天要开会，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
孟昭在沉默中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后放下水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本子。
8月11日
展会，下午五点先去酒店接孟总。
12月8日
出差，上午十点的飞机。
密密麻麻的写了一条又一条。
他看着她有些龙飞凤舞的字迹，忽然觉得挺有趣的。
然而笑容只短暂的维持了一瞬，脚步声逼近，孟昭转头——
是保洁。
不过保洁阿姨只是自顾自走进茶水间打扫，完全没理会其他的。
倒是孟昭忽然有些心虚，放下本子，物归原位，轻手轻脚的回办公室了。
然而心里涌起的情绪却没有停息的预兆。
人这种生物总有一颗好奇心，就像天空下起了雨，人却要问雨从何来；迎面扬起微风，却要问风从何来；人与人之间产生交集，亦要询问：这份情感从何而来？
可惜孟昭不是哲人，他回答不上来，只是不解。
顺着这份不解，孟昭找到了对“陈语清”的最初记忆。
那时的孟昭已经宣布退圈，成为艺人管理部总监，为接手老爸的工作做准备。
陈语清则在艺人管理部中工作，作为吴梦熙的经纪人，可以说相当微不足道。虽说那个时期的两人就已经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但仅止于此，更多时候两人的见面甚至是在每月一次的部门大会上。
后来孟昭正式继任远星总裁，陈语清因为能力出众被他调上来进入秘书室工作。
一年后，张浩言有意离职休息，孟昭为了感激他一直以来的付出，让他退居二线，同时栽培陈语清任新总裁秘书。
虽然这么一梳理，看似两人早有深交，但孟昭敢对天发誓，他对陈语清的一次次提拔，完全只是认为“此人可堪重用”。
甚至于让陈语清升任总裁秘书，还有形势所迫的因素。他刚上任一年，身边可信任的人不多，而陈语清作为为数不多很早就跟着他工作的人，自然就被提拔了。
这么看，难道他很早就关注到她了？
他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他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怪圈。
“你只是在暗恋。”
杨尚初那欠揍的声音隔着千万里传入他耳朵，拉回他无休止的自我怀疑。
他竟然是……在暗恋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8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