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0721" ["articleid"]=> string(7) "728282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7806) "林安盯着那张旧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出租屋的电脑屏幕把他的脸照得发白。照片被放大到失真,颗粒糊成一片,旁边却整整齐齐标着宋晴做的比对线。
照片拍得很糊,角度也偏,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半张脸。可宋晴把证件照和照片侧脸放在一起,耳廓、眉骨、鼻梁高度都标了出来。
相似度太高。
如果这人真是陈广,那八年前的车祸公开通报就是假的。
如果这人不是陈广,那有人用了一个死人的身份,在市二院留下了医疗痕迹。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一把刀。
林安没有急着相信照片。
出租屋窄得只能放下一张旧木桌和一张单人床,窗台上还压着母亲上次住院的缴费单。凌晨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纸角轻轻发抖。林安把照片、证件照、预约截图分成三栏,先标来源,再标不能证明的部分。
这不是谨慎过头。
他现在已经明白,对方最擅长的就是把真东西和假东西混在一起。照片是真的,不代表结论是真的;陈广想活着,不代表他愿意说真话。
电话接通时,宋晴那边有翻纸声和很低的键盘声。她像是在某个临时资料室里,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清晰。林安脑子里浮现出她那件黑色风衣、旧帆布包和永远露出一角的录音笔,那个女人不喜欢废话,也不轻易把情绪交出来。
林安回拨宋晴的电话:“照片来源可靠吗?”
“一个旧患者家属拍的。”宋晴说,“两年前市二院后门有人插队办预约,她觉得奇怪,顺手拍了下来发到群里。后来群解散,截图被人存了下来。”
“为什么现在才找到?”
“因为没人会拿一张普通医院门口照片,去对八年前豪门车祸司机的脸。”宋晴顿了一下,“除非有人告诉我,陈广可能没死。”
这句话没有质问,但比质问更锋利。
林安沉默片刻:“现在能查到预约记录吗?”
“医院系统里没有正式治疗记录,只有预约取消。你母亲在这家医院,你不要自己碰系统。”宋晴说,“我明天会找截图源头,你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
“顾川车祸后,第一份紧急联系人变更是不是发生在事故后第三天凌晨两点十一分。”
林安心口一沉。
这个时间,只有韩慎便签上写过。
宋晴能问出来,说明现实世界的公开资料里,也有相同或接近的时间点。
两个世界正在对齐。
他说:“我只能说,这个时间很重要。”
“够了。”
电话挂断后,林安没有睡。
他打开电脑,把宋晴发来的公开清单逐项整理,所有能从企业登记、裁判文书、招投标公告里找到的链接都做成表格。云栖、海照、许文良商务、鼎衡,四条线像四根绳子,在一个叫“失能授权模板”的结上越缠越紧。
他特意在表格最后留了一列:当前证明力。
疑似陈广照片,只能证明有人在两年前出现在市二院后门,不能证明他就是陈广。
预约取消记录,只能证明系统里有人用过那个身份,不能证明本人到场。
企业车辆记录,如果能查到,才可能把“人”和“车”连起来。
林安把每一条线都按这个标准压住,不让自己被震惊推着跑。他不是神探,也没有资格赌。现在他能赢,只能靠每一步都不被对方抓住漏洞。
凌晨三点,他终于撑不住闭眼。
再睁开时,病房里没有灯。
顾川的身体比前几次更沉,像每根骨头都挂着铅。林安第一时间想起床沿下那张便签,可手指动不了。
韩慎不在。
门口守着的人换了,沈微也没有出现。
意识深处,林安先开口:“我现实里查到一个名字,陈广。”
顾川沉默了一瞬,声音忽然低下去:“陈广?”
林安一怔:“你认识?”
“这个名字刺激到了我。”
“他是你司机?”
“是。开了七年。”顾川停了停,“车祸通报里,他死了。”
“现实里,他可能活着。”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顾川说:“那就说明,当年死的不是他,或者死因记录被换过。”
意识深处像一间没有灯的审讯室。顾川的轮廓坐在黑暗里,依旧是那件冷硬的黑衬衫,肩背很直,眉眼锋利,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他不是不在乎陈广,相反,越在乎,越不肯让情绪浮出来。
林安没有急着追问。
他已经摸到顾川这个人的脾气。逼得太急,顾川会把记忆权限关上;给他一点空间,他反而会把最痛的地方掀开。
林安问:“你记得车祸那晚,陈广在不在车上?”
顾川没有马上回答。
一段破碎画面浮起。
雨夜。
车门打开。
陈广撑伞站在车外,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顾少,许秘书说临时换车。”
顾川坐在后排,手里拿着那只密封文件袋:“谁让他换?”
画面一晃。
陈广往后看了一眼,像看见了什么人。
然后记忆断掉。
林安心里发冷。
陈广至少在车祸前出现过。
但他未必是事故发生时车里那个司机。
门被推开,韩慎终于进来。他看起来一夜没睡,进门后没有说话,先检查输液,再用身体挡住摄像头角度,极快地把林安掌心里的便签抽走。
“你记住了吗?”韩慎低声问。
林安眨一下。
韩慎松了口气,随后用更低的声音说:“备份机编号对应的是八年前老系统。现在医院主系统查不到,但信息科库房里还有离线硬盘。”
林安又眨一下。
韩慎继续:“紧急联系人变更记录不是普通登记,是事故后第三天由外部律师函触发的。文件上有两个人签收。”
林安盯住他。
韩慎说:“许文良,陈广。”
一个已经被通报死亡的人,出现在事故后第三天的签收记录上。
逻辑终于裂开了第一道明缝。
林安在心里迅速把它拆成两种可能。
第一,陈广没有死,车祸通报把他的死亡写了进去,是为了让真正的司机消失。
第二,陈广死了,但有人继续使用他的身份签收文件,那就说明事故后第三天的联系人变更,从一开始就带着假身份。
无论哪一种,都能反过来打穿“顾川短暂清醒确认”的合法性。
韩慎看着病床上的顾川,像是也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声音更低:“这份签收记录如果能拿出来,八年前的所有后续手续都得重新核。”
韩慎刚说完,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直起身。
许文良走进来,脸上还是那副温和表情:“韩医生,二爷在找你。”
韩慎手指僵住。
许文良看向病床上的顾川,轻声道:“顾少今天精神不错。”
林安没有动。
许文良微微一笑:“那就好。毕竟接下来要见的人,都是旧人。”
他话音落下,门外有人推来一张轮椅。
病房门口的灯光被轮椅挡住一半。两个保镖没有进来,只停在走廊阴影里。推轮椅的护工穿着深蓝制服,帽檐压得很低,动作训练有素,像早就知道自己只负责把人送到固定位置。
轮椅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身形佝偻,脸色蜡黄,像长期病痛折磨过。他身上套着深蓝病号外套,肩线塌得厉害,膝盖上盖着灰色薄毯,右手露在毯外,指节粗硬,手背青筋像枯藤一样浮着。
老人抬起头。
林安在那张脸上,看见了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耳廓。
许文良低声说:“陈叔,顾少醒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7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