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相机，对准走廊里的暖黄色壁灯。取景框里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林砚很熟悉的构图：灯罩的边缘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暖金色的弧线，底座上的藤蔓纹路在阴影中显现出细密的层次。他按下快门，"咔哒"一声，画面被定格了。
"这张就是光的照片。"他把相机放下来，"你看到的那个暖黄色，就是光的颜色。"
他等待了几秒。周围依然安静，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注意力"的存在——像是一个人安静听他说话时那种专注的气场。
"你要试试吗？"他把相机举起来，镜头朝向荒野区的方向，"你可以通过我的眼来看取景框里的画面。你把注意力放在镜头入口的位置——就像你看手机那样。"
他保持着举着相机的姿势大约三十秒。然后他感觉到镜头里那片灰白色的荒野地面，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颜色变化——一处原本均匀的灰白色调中浮现出一层极浅的暖黄色光晕。那个光晕很小，小到几乎可以被人当作视觉残留忽略掉。但林砚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某个存在正在"学习"如何通过镜头来感知光。他按下了快门。
那张照片拍下来之后他在液晶屏上回放了一下——画面中灰白色的地面确实有一处暖黄色的模糊光斑，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光源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柔和的影子。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然后对着荒野区说了一句："你拍得很好。第一张就很好了。"
快门声的回音在荒野区空旷的地面上扩散开来，像一颗石子落入静止的水面后泛开的波纹。
那天晚上他带着徕卡回到收藏室，顾星野接过相机检查了一下镜头盖内侧的湿气，翻到液晶屏上那张暖黄色光斑的照片安静地看了几秒。"它拍的？"
"嗯。"
顾星野把相机放回展示柜里，关上柜门，转过来："它的学习速度比我预想中要快。"
"你觉得它下次会拍什么？"
顾星野想了想，从墙角那叠打印好的照片里翻出一张递给林砚。那张照片上是荒野区的全貌——灰白色的地面、模糊的黑墙建筑轮廓、远处灰白色的光晕。画面中央有一个被拍虚了的移动中的暗色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门按下的瞬间经过了取景框的边缘。
"它可能下次会拍自己。"顾星野说。
林砚接过那张照片看了看画面中央那个暗色痕迹——确实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个偏深的、轮廓不太规则的小型色块。像是某个存在在学会拍照的第一天，无意间把自己的影子框进了取景框的边缘。他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里，走出收藏室。
之后连续几天，林砚都在长椅上放不同的东西让那个存在"通过他的眼"来看：一片云、一盏路灯、一扇透着光的窗。每次他举起相机，都能在取景框里感觉到那种"注意力"的存在——它正在学习如何通过他的感知系统来认识这个世界。有一天傍晚，他举着徕卡对准了走廊的穹顶——那里有一排细小的装饰性灯泡，暖黄色的光连成一条温柔的弧线——他在取景框里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注意力"的汇聚。这一次他多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个目光在光线上停留得足够久、足够确定，才按下了快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6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