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闭眼。温水涌上来，头顶的光越来越亮。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是深秋清晨那种干净的、带着凉意的蓝白色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一片梧桐叶的脆质触感还残留在他指腹上。
他把它带出来了。那片叶子现在真的在他的口袋里。
林砚坐起来，伸手进口袋摸了摸——一片干燥的、薄薄的、边缘微微卷曲的梧桐叶，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睡衣口袋里。他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脉清晰，黄褐色的叶片在晨光中半透明着。接口区里的东西，现在可以跟着他一起回到现实里了。
他握着那片叶子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夹进了书桌上那本常用的速写本里，夹在了第一页的位置。第一页是他以前画的一棵树的速写。现在那棵树旁边多了一片真实的梧桐叶，像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签名。
合上速写本，站起来去煮咖啡。窗外那棵梧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头的叶子又少了一些。
今天是交换的第二十一天。
风往北边吹，灰白色的天空低低地压在楼群头顶上。
林砚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心想今晚要带一张新照片过去——拍那棵梧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枝桠在浅灰色的天空中分成无数细长的线。
他想告诉那个存在：冬天快来了。
而冬天的树，有着另一种好看的样子。
交换进入第四周的时候，林砚已经收集了一整本速写册的"接口区纪念物"。
每一页夹着一样东西：一片梧桐叶、一小块灰色石子、一张画着笑脸的纸片、一片边缘整齐的干枯树皮。
他把这些东西按时间顺序排列好，偶尔翻开来看看，像在翻阅一本用实物组成的日记。
那个存在的字迹也在这四周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从最早"谢谢茶。好。"那种生涩的、笔画分明的书写，到现在已经能写出一整段语意连贯的短句。
字体间距更均匀了，每个字的弧度更流畅，像是在这二十多天里一直在偷偷练习。
最近的几条留言中，有一段让林砚反复读了好几遍："你的世界有很多不同的光。早晨的光是蓝白色的，傍晚的光是金黄色的。我用手机拍了几张，但拍不好。你能教我拍光吗？"
林砚看着"你能教我拍光吗"这句话，心里涌上来的情绪他自己也形容不清——有一点惊讶，有一点柔软，还有一点"它已经学会请教了"的欣慰。当晚他在长椅上放了一张新纸条："明天晚上我带一台相机进来。我教你。"
第二天，他把顾星野那台徕卡从展示柜里取出来的时候，顾星野靠在墙边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拿这台？"
"它想学拍光。"林砚把徕卡挂到脖子上，金属机身比看起来轻一些，冰凉的触感贴着锁骨，"这台的光圈最准。"
顾星野没有阻止他，但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补了一句："拍完记得给它做防潮处理。镜头怕潮气。"
林砚走出收藏室，沿着走廊走到荒野区边缘。他在长椅上坐下，把徕卡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对着那片灰白色的空旷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把相机带来了。"
没有回应。但他知道它在听。他从取景框里朝荒野区的方向看了看——灰白色的地面在视野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没有明显焦点层的质感。他调整了一下光圈和快门，把测光点对准了走廊尽头那盏暖黄色壁灯的位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6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