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用他的手机拍照。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朝楼下的梧桐树看了一眼。树叶还在不断往下落，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枯黄色的地毯。秋天的风穿过树梢，发出干燥的沙沙声。他不知道那个存在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那条通道已经宽到可以让东西从接口区流向现实世界了——先是一行字，然后是一张照片。
那天晚上他进接口区之后，在长椅上多留了一样东西。一张新写的纸条："你用我的手机拍的那张梧桐照片，很好看。构图比我好。"
第二天去收回复，椅面上没有纸条。正中央放着一小片梧桐叶——干燥的、完全枯透了的黄褐色，叶脉清晰得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地图。他不知道那片叶子是从哪里来的。接口区里没有梧桐树。但那个存在把它放在那里，像是在告诉他：你看，我也能"带"东西到那个世界了。
林砚把梧桐叶拿起来，对着暖黄色壁灯的光看了看。叶片半透明，叶脉在光的穿透下呈现出极细的、交织如网的结构。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极小的纸片，上面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写的人在努力节省空间："我能摸到它了。"
林砚站在长椅前面，握着那片梧桐叶，读着那行小字。叶片的边缘在指腹下微微卷曲着，干燥的质感中带着一种属于秋天特有的脆。
他能摸到它了。那个在荒野区边缘徘徊的存在——现在能摸到现实世界里的叶子了。
林砚把那片梧桐叶小心收进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回走廊。暖黄色壁灯的光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灰白色的荒野区在他背后安静地铺展着，像一幅等待着被继续填满的画布。
走进陆知遥房间的时候，他把梧桐叶拿出来给他看。陆知遥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叶片上的纹路，然后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脉。"它能摸到现实里的东西了。"陆知遥说，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像是惊叹的柔软感，"哥哥在帮它走过来。"
林砚把梧桐叶收好，靠进床头板里。他望着天花板上的暖黄色灯光投射出的弧线边缘，想了一会儿。他在帮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走过来——这件事本身没有明确的终点，也没有清晰的路径图。它只是每天走一小步，而他每天陪着走一小步。
"陆知遥。"
"嗯？"
"如果有一天它真的过来了——你会害怕吗？"
陆知遥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侧过头看林砚。"我已经在等它了。等了这么久，害怕已经变成习惯了。"
他说的那句话在暖黄色的房间里散开，像是那盏旧报纸灯罩的台灯投下的光晕，边缘柔软，温度适宜。
林砚在陆知遥房间待了比平时更久一些。喝了半壶水果茶，聊了梧桐树在不同季节的样子，聊了秋天傍晚的光线变化对画面阴影的影响。退出接口区之前他走到走廊里，又朝荒野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灰白色的空旷依然安静，长椅依然空着。但椅面上多了一片新的梧桐叶，比他收走的那片更小一些，颜色更浅，像是刚落下不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6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