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确认那确实是他自己的笔迹——握笔习惯、笔画倾斜角度、字母间距——没有哪一条不符合他日常书写的特征。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行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恋语华章》还在后台运行，一切正常。江寒的留言箱也没有异常通知，没有波形警报。接口区里的一切似乎平静。
但那行字躺在他的数位屏上，像一个安静的、无法否认的证据：接口区的影响正在渗透到他的清醒时间。
当晚进入接口区，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江寒。他把那行字的照片给江寒看，江寒放大了分析了几遍，推了一下眼镜说："字迹是你的。书写习惯匹配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但你在现实世界里写这行字的时候，脑电波可能处于一种接近半清醒的状态——意识有一小部分在接口区里，另一部分在现实世界中。"
"所以我当时是同时在两个地方？"
"接口区的神经连接正在变得更紧密。"江寒说，"你每天进出的次数越多，那条通道就越宽。现在它宽到可以让信息在两边流动——哪怕你没睡着。"
林砚坐在实验台旁边，看着那张被放大的字迹照片。铅笔的痕迹在白色背景上格外清晰。"树的叶子少了好多"——那是他今天中午拍的照片里梧桐树的样子。那个"它"正在通过他去看现实世界。
"危险吗？"林砚问。
江寒把图片关掉，重新调出波形图看了一眼。"目前没有数据表明有危害。但在清醒时间出现接口区内容，意味着边界在模糊。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调低接口区的连接带宽——会让你进出接口区都需要更长的时间，但能减少白天的渗透。"
林砚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调。我想看看它还能看到什么。"
走出实验室时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暖黄色壁灯的光落在肩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着数位笔的手，在接口区里是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皮肤纹路。那只手今天在现实世界的数位屏上写下了一行关于树的字。那行字是"它"想看到的。
他走到长椅前，在画了走廊俯视图的纸片背面，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了一行新字："你看到的那棵树叫梧桐。它的叶子在秋天会变黄，然后落下来。"把纸片放回椅面上，旁边放了一张新的照片——今天中午拍的梧桐树，枯黄的叶片在午后阳光中半透明地发着亮。
第二天去收回复，椅面上多了一行新字。字迹比之前又工整了一些，像是在每天练习写字。"梧桐。黄色的叶子。很好看。还有别的树吗？"
林砚把纸片收进口袋里，转身走回走廊的时候，感觉嘴角是扬着的。他在教一个看不见的存在认识这个世界。
而他不知道的是，现实世界中，手机相册里那个"给它的"文件夹，多了一张他没拍过的照片——是一棵挂满枯黄叶片的梧桐树，角度跟他那天拍的完全不同，像是有人站在树底下仰头拍的，枝叶从画框四角向内收拢，天空在叶片缝隙中露出几小块干净的蓝色。照片的时间点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6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