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天晚上去看的时候，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写在一张略带潮气的纸片上——像是被什么湿润的手指捏过留下的痕迹："有很多树。亮着灯。很漂亮。"
林砚拿着那张纸片，站在荒野区的边缘，朝那片灰白色的空旷看了很久。"下次我带你看看白天。"他对着空气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对着空气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他习惯了对着四扇门说话然后得到回应，也许是因为他越来越觉得那个模糊的存在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听着。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走廊。
那天晚上在沈墨言办公室喝茶的时候，沈墨言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最近跟它交流的频率变高了。"
林砚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嗯。它在学写字。今天它说照片上那些树很漂亮。"
沈墨言没有接话。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说："它现在能看见你放的东西。也许有一天它能看见你。"
林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你觉得那好吗？"
沈墨言的目光从窗外的夜景移回来，落在林砚脸上："你在害怕吗？"
"有一点。"林砚坦率地说，"怕它真的出现的时候，我不知道它是谁。"
沈墨言把茶杯放下来，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他看着林砚，那种"评估"的目光比平时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陪伴"的安静注视："你不知道它是谁，但你每天都在给它留东西。你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但你已经在期待它回信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砚："那不是害怕。那是等待。"
林砚坐在沙发上，看着沈墨言站在窗前的背影。羊绒开衫的肩线在夜景光中被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他说的那句"那是等待"落在房间里，像一颗重量合适的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在涟漪的中心微微晃动。林砚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你说得对。是等待。"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暖黄色壁灯依然亮着。经过顾星野收藏室门口时听到快门声从门缝漏出来——顾星野在拍新的照片。经过江寒实验室门口时，门缝里的白色屏幕光稳定地亮着。经过陆知遥房间门口时，水果茶的甜香从门缝飘散出来。他停在走廊中间，把那张写有"有很多树。亮着灯。很漂亮"的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带他们去看现实世界里的树和灯。而他不知道那个"总有一天"的到来，会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林砚开始每天午休时把《恋语华章》挂在后台，然后拿起手机到窗边拍一张当天窗外景色的照片。
他拍了梧桐叶从枯黄变成深褐的过程，拍了某个下午忽然放晴时天空那种干净的浅蓝色，拍了对楼阳台上晾着的被单在风里飘起来的样子。
这些照片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命名为"给它的"。
但他没有急着带进接口区。他在等合适的时机——等那个存在的字迹再工整一些，等他对"介绍现实世界"这件事准备得再充分一些。
然而十月下旬的某一天，现实世界先一步把接口区的存在拉进了它的疆域。
那天下午林砚正在修改一张新的商业约稿——不是星轨互娱的，是一家小型工作室委托的插画——画到一半时困得睁不开眼。那种困意来得极猛，像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一下子拧灭了一盏灯。他趴在数位屏上睡了大概十分钟，醒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支笔，数位屏上多了一行他自己完全不记得写过的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6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