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那个存在来过这里了。它收了他送的茶叶，喝了他放下的茶，然后在椅面上刻了一行字回他。那个笑脸画得歪，但能看出画画的人是想传递某种善意。
站在长椅前面，看着那个圆圈和三条弧线构成的简笔画，忽然觉得那个模糊的轮廓在远处注视着他的时候——它可能也在害怕。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它第一次回信了。
转身走回走廊，步伐比前几天轻了一些。经过陆知遥房间的时候从门缝朝里面说了一句："它回了。画了一个笑脸。"
陆知遥的回应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那太好了"的雀跃感："那哥哥明天再多放一点茶叶！"
林砚在走廊里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杯底的"L"，椅面上的笑脸，歪歪扭扭的"谢谢茶。好。"——这些回应堆叠在一起，像一座极简的、缓慢搭建的桥，在走廊和荒野区之间架起了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通道很窄，窄到只够一行字、一杯茶通过。但它在往前走。
走进沈墨言办公室的时候，沈墨言照例递来一杯茶。林砚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它把茶叶收了。还留了字。"
沈墨言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嘴角有一丝几不可见的放松："那就继续。"
林砚在沙发上坐下来，端着那杯温热的茶，看着窗外城市夜景的光海在深蓝色背景中浮动着。四扇门后面的灯光各自亮着，暖黄色壁灯在走廊里安静地铺开均匀的光晕。他觉得自己像在一座有很多房间的房子里，每个房间都住着一个需要他照顾的人。现在走廊尽头又多了一个位置，那里有一张长椅，一扇看不见的门，和一只会被喝空的茶杯。
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明天再给它泡一壶。"
沈墨言点了点头。窗外的城市夜景在他身后亮着，无数盏暖白色的灯光在深秋的夜空中铺展成一片安静的光海。
林砚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暖黄色壁灯依然亮着，照亮通向每一扇门的路。他站在走廊中央，朝左右各看了一眼——陆知遥房间里飘出水果茶的甜香，顾星野收藏室里传出相机快门的轻响，江寒实验室的门缝里依然透出白色屏幕光，沈墨言办公室里的落地灯留着暖黄铜色的余光。
四盏灯都亮着。还有走廊尽头那张长椅，椅面上的笑脸依然安静地躺在那层深灰色的座椅表面，等着下一个回应。
林砚朝起点位置走去。明天再泡一壶茶。
林砚开始养成一个新的习惯。每天傍晚准备上床之前，他会在书桌抽屉里翻找一件"可以带进接口区"的小东西。通常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一枚干净的硬币、一片压在书页里的风干枫叶、一张写了几行字的小纸条——他会带着这些东西入睡，在接口区的走廊尽头把它们放在长椅上。
第二天晚上再去看的时候，那些小东西通常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样东西：一小块光滑的灰色石子、一片形状规整的枯叶、一张被叠成方形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笔迹跟第一次那个"谢谢茶"一样生涩，像是刚刚在学习如何用人类的语言表达想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6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