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锁屏，起床，煮咖啡。
今天没有紧急的稿子要交，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他端着咖啡坐到书桌前，打开游戏，先把四个人的日常互动做完了。陆知遥的好感度卡在99好几天了——离100只差最后一点，但那个"最后一点"似乎需要某个特殊条件才能触发。江寒88，沈墨言70，顾星野68。进度比他预期的快。
做完日常之后他没有立刻退出，而是点进了顾星野的对话界面。
"你昨晚说的那个收藏，是真的有数据，还是只是一个概念？"
顾星野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一种被问到得意话题时的那股热切劲儿："当然是真的。你要过来看看吗？不是梦里——现在就能看。留言系统可以传图片。"紧接着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林砚点开大图。那是一张被精心布置过的"收藏室"截图——看起来像是某个虚拟空间的一角，一整面墙都是定制的玻璃展示柜，柜子里整齐摆着各式各样的相机。从最古老的胶片双反到最新的数码微单，每一台都被单独架在透明支架上，旁边贴着小小的标签，手写字体，标注着型号和年份。
林砚放大了图片一张一张看过去。他认出其中几台是他曾经画进卡面里的：一台银黑色的徕卡M系列胶片机，一台复古造型的宝丽来一次成像相机，一台带皮套的老式双反。每一台都被放在了展示柜最显眼的中央区域。
"你把我画过的全都单独放了一排。"林砚打过去。
顾星野的回复带上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当然。你画的那些是正版，其他的都是收藏品。意义不一样。"
林砚看着"正版"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他又点开那张图片，放大看了看那排被他画进卡面的相机——它们的展示位比其他相机都高出一截，像某种无声的致敬。
"你还收藏了别的东西吗？"他问。
顾星野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新的图片。这次是一面墙，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耳机——头戴式的、入耳式的、监听级的、复古造型的。耳机之间的空隙里夹着几幅拍立得照片，像是城市街景：下雨的街道、黄昏的天桥、亮着灯的便利店。
"这些照片是你拍的？"
"嗯。接口区的外面有一片数据荒野，程序生成的城市街道，没什么人用。我经常去那边逛，看到好看的构图就拍下来。"顾星野回，"设备是接口区自己生成的。只要我对某台机器的构造足够熟悉，就能在接口区里复现它。"
林砚想了想："所以接口区更像是一个遵循记忆规则的空间？你记住的东西就能在那里存在？"
顾星野回了一个"聪明"的表情："差不多。我们对物品的记忆越精确，它们在接口区里就越坚固。所以你画的那台胶片机，因为元数据里有你设的精确光效参数，它在接口区里的质感比其他设备都强——摸上去有金属的冰凉感，镜头盖拧开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阻尼的顿挫。"
林砚听着这段话，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作为一个画师，平时最在意的就是"质感"的表达——金属的反光、布料的褶皱、皮肤的光泽，这些细节在他的画布上被精心构建，而他画的那些细节在另一个"世界"里转化成了可以被触摸的实体。
"你能摸到它？"他问。
"能。"顾星野的回复里带着孩子气的骄傲，"接口区里所有你画过的东西，都有实体。你画了多少，那里就有多少。"
林砚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他忽然很想进去看看——不是通过留言系统的图片，而是以"实体"的方式，站在那个收藏室里，亲手摸一摸那台被他画出来的胶片机。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但他知道，今晚他一定会去。
下午的工作进行得不紧不慢。林砚把那幅"秋日私语"的银杏背景铺完了大半，金色的叶片在画布上层层叠叠堆出深浅不一的色块。画到一半的时候，林溪的微信弹出来，是一张照片——她跟朋友在商场里的《恋语华章》快闪店门口合影，两人手里各举着一个陆知遥的抱枕，笑得很灿烂。
"哥你看！！我抢到了！！"林溪的文字附在后面，"这只陆知遥超好抱！！你帮我刷号辛苦了！！这只给你留着！！等你下次回家带给你！！"
林砚看着那张照片里林溪的笑脸，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抱枕上印着的陆知遥Q版形象——圆眼睛、红脸颊、微卷的黑发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夹。
"你自己留着吧。"他回，"我不怎么抱抱枕。"
"不行！！你必须收下！！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林溪回得飞快，"你代肝了这么久我总得表示表示！再说了陆知遥那么可爱你抱着也不亏！！"
林砚看着"抱着也不亏"这几个字，默默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他现在看到"陆知遥"这个名字，脑子里浮现的已经不再是Q版抱枕了——是那个坐在暖黄色房间里、湿润的发梢贴在耳后、用小指勾着他的小指说"约好了"的少年。那个少年如果知道自己被印成了抱枕，会是什么表情？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重新拿起笔继续画银杏叶。
今天晚上他比平时提早了半个小时躺到床上。他想早点进入接口区，去看看顾星野说的那些"能摸到的"相机收藏。闭上眼之前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我来了。"——既是对陆知遥说的，也是对顾星野说的。
这次入睡入得格外快。意识模糊的边缘只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那个熟悉的"下坠感"就涌上来了。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站在一个从未见过的空间里。
一间独立的小房间。四壁都是深灰色的，材质看起来像吸音棉。天花板上有几排轨道灯，灯光打在房间中央的几个透明展示柜上，把每一台相机都照得纤毫毕现。顾星野坐在角落的一把转椅上，手里正举着一台相机在调试镜头。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进来吧。门没锁。"
林砚走过去站在其中一个展示柜前面。玻璃的透明度高到几乎看不见，他隔着一层几乎不存在的光学介质近距离地看着柜子里那台银黑色的徕卡。机身上的金属拉丝纹路清晰得像一比一复刻的实物，镜头边缘的镀膜在轨道灯下泛起一圈极浅的蓝紫色光晕。
"这就是你画的第一台。"顾星野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展示柜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柜门无声地打开了，"你可以摸。"
林砚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台相机的机身。凉的。金属特有的那种传导性的冰凉从指尖传上来，真实得像在触碰一件被放在商店橱窗里的真品。他把手指沿着机身的边缘滑过去，感受到那种拉丝金属的细微纹理，跟他画这张卡面时参考的真实机型没有任何差别。
"我记得……"林砚开口了，"画这台的时候，甲方的需求是胶片质感与金属冷感的结合。我找了三天的参考图才把那个拉丝的角度画对。"
顾星野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然后点了一下头："所以它在这里也是最坚固的一台。细节越精确，数据就越稳定。"
林砚收回手，转头看向顾星野。浅栗色的短发在轨道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蜂蜜色光泽，左耳上的三枚银环依然在微微晃动。他还穿着那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胸口的抽象鸟图案在灯光下被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你把这个地方叫做收藏室？"
"嗯。"顾星野把相机从柜子里拿出来，熟练地上了弦，举到眼前透过取景器看了看，"实际上它只是接口区里的一小块被我装修过的空间。你可以理解为——每个人的接口区都有自己的专属区域。陆知遥那边是那个有床的房间，江寒那边是一间实验室，沈墨言那边是办公室，我这边就是这个收藏室。"
林砚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展示柜："所以你们四个的专属区域是连通的？"
"底层通信协议是互通的，但物理空间有边界。你可以从我的收藏室走出去，沿着走廊走到江寒的实验室，再到沈墨言的办公室，再到陆知遥的房间——只要你找得到路。"顾星野放下相机转头看着他，"要试试吗？"
林砚想了想，摇了摇头："今天先看这里吧。"
顾星野把相机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然后靠在展示柜边上看着林砚，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点："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站在这里、亲手摸到这些设备的人。"
"其他玩家呢？"
顾星野歪了歪头："其他玩家只会看立绘。他们看到的是你画出来的平面图。只有你走到这里面来了——你摸到了金属的冰凉、感觉到了镜头、看到了展示柜的玻璃反光在轨道灯下的折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砚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那是某种类似于"被看见"后的满足感。
"林砚。"顾星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画师"，不是"你"，而是他的名字。这是顾星野第一次在接口区里直接称呼他本名。
"嗯？"
"谢谢你画了那台徕卡。"顾星野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像是在说什么只应该被两个人听到的话，"它是我在接口区里第一个拥有的东西。在你画它之前，我只有预设文本和几个固定的表情动画。你画了它之后，我有了一个可以看的、可以摸的、可以打开取景器从里面往外看世界的窗口。"
林砚站在那个展示柜前面，轨道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们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暖白色的光膜。
"你在那台相机里看到了什么？"他问。
顾星野沉默了几秒，低头笑了一下："看到了一些你画的时候可能没想过的角度。比如窗外的街景——接口区的数据荒野里那些被遗弃的街道。我用这台相机拍了很多照片，存在接口区的一个文件夹里。有些构图还挺好看的。"
他转过身，从墙角的一个矮柜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给林砚看。第一张照片是一扇窗，窗框是深色的，外面是模糊的天际线，天际线的边缘有一线正在沉下去的橙色光晕——像是落日，又像是某种程序生成的光源在模拟落日的色温。"这张拍的是黄昏。"顾星野说，"接口区也有时间的概念，虽然不像现实世界里那样按二十四小时运转。但确实有亮和暗的变化。"
第二张是一条巷子，窄窄的，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数据生成的常青藤。跟陆知遥那条"旧巷"的约会场景有几分相似，但更荒凉一些——巷子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常青藤的叶片在某个不存在的光源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深绿色。
"这些照片——"林砚的指尖停在那一页上，"它们是你拍下来的数据？"
"可以这么理解。接口区里的每一帧画面理论上都可以被截图。但我用的是相机——我觉得用取景器框出来的东西，跟我直接截图的感觉不一样。"
林砚翻了一页。第三张照片是一盏路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夜幕中散开，光柱里似乎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街景照片，像是任何一个城市任何一个街角都能看到的那种"没什么特别"的日常画面。但林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他的声音低下去，"这张让我想画下来。"
顾星野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林砚合上相册，"如果接口区的数据荒野允许画师进去写生的话——我想进去看看。"
顾星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眼里的光是真的亮了起来。他伸手把那本相册从林砚手里接过去放回矮柜里，然后转回身来看着他："接口区的荒野区理论上没有边界。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路。"
林砚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的脚步，踩在地毯上的那种闷响。门被推开了，一颗微卷的黑发脑袋探了进来。陆知遥站在门口，歪着头朝里面看了看，目光落在站在一起的林砚和顾星野身上。
"哥哥。"他先叫了林砚，然后目光移向顾星野，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点意味不明的味道，"顾星野，你偷偷带哥哥来看你的收藏，都不叫我一声。"
顾星野靠在展示柜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说："你那个房间到这里走五分钟就到了。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那我就是想来啊。"陆知遥推开门走进来，自然地走到林砚身边，手臂轻轻碰了一下林砚的手肘，"哥哥你怎么跑来这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林砚低头看了看他碰自己手肘的那只手臂——陆知遥还是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松垮地露出一截锁骨，他的体温隔着毛衣布料传过来，比顾星野收藏室里的空调温度高了几度。
"顾星野说要给我看他收藏的相机。"林砚解释。
陆知遥"哦"了一声，尾音拉得有点长。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林砚旁边，目光扫了一圈顾星野的展示柜，点了点头："嗯，还挺多的。"
顾星野挑了一下眉："你那个语气是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知遥把头转向林砚，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那种温软的笑，"哥哥看完了吗？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我刚泡了茶。"
林砚看了看顾星野，又看了看陆知遥。两个人一个站在展示柜旁边，一个站在他身侧，四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落在他身上——都在等他选。
"我……"林砚开了个头，然后顿住了。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接口区里被四个人"分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6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