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画个阵图交上去就行了——每个参赛宗门要现场搭建一个完整的阵法，然后由裁判组派人进去实测。阵法类型不限，攻击型、防御型、辅助型都行，评分的核心标准就两条：稳定性怎么样，实用价值高不高。
换句话说，画得漂亮没用，得经得起实战检验。
王半仙报的阵法类型是辅助型。名字很朴素：引灵阵·简化版。
灵阵阁的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起来。灵阵阁是专门研究阵法的宗门，上一届大比的阵法冠军就是他们拿的。他们这次带来的作品是一个微型护山大阵，布阵用了三个时辰，阵盘铺了小半个赛场，光是启动阵法时产生的灵气波动就让周围的观众退后了好几步。
其他几个参赛宗门也陆续亮出了自己的阵法。有的是攻击型的雷火阵，阵中电光噼啪作响；有的是防御型的金刚阵，阵壁凝实得像一堵透明的铁墙；还有一个小宗门别出心裁地搞了个幻阵，把裁判组的一个执事困在里面迷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王半仙不慌不忙，等所有人都布完了，他才慢悠悠地从破木箱里掏出一堆东西——三十六块刻好符文的石桩、一卷银线、几个巴掌大的阵盘，还有一瓶从云苓那里顺来的回气丹粉末，说是用来增强灵气传导的。
苏哲问他为什么，他说回气丹的粉末里含有微量的灵晶碎屑，比朱砂好用还便宜。
“你这叫节俭？”
“这叫穷。”
两个人相视一笑，谁也没再说话。
王半仙蹲在地上开始布阵。他的手法跟灵阵阁那种大开大合的布阵方式完全不同——没有阵盘铺地的阵仗，没有灵气波动引发的风声呼啸，甚至连符文都是提前刻好的，他只需要把石桩按顺序插进土里，然后用银线连起来。
简单得像是在地里插篱笆桩。
灵阵阁的阵法师看着王半仙的动作，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旁边的年轻弟子就没那么客气了，嗤笑一声：“这不是布阵，这是种菜。”
王半仙头都没抬，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菜种得好也能填饱肚子。”
两个时辰后，王半仙的阵布好了。
从外面看，这个阵法实在不怎么样——三十六个石桩围成一个大圈，银线在中间拉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几何图案，中央的阵眼位置放着一个最普通的阵盘，阵盘上甚至没有刻攻击或防御的符文。
裁判组派人进去实测。派进去的是吴清源自己。
他在阵中站了半炷香的时间，然后走出来，表情很奇怪——不是惊讶，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
“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二点四倍。”他宣布结果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握在袖中的手指不自然地收紧了一下，“持续稳定运行半个时辰，没有任何衰减迹象。”
灵阵阁的阵法师愣住了：“什么阵？”
“引灵阵。”吴清源看了王半仙一眼，“这个阵不是用来攻击，也不是用来防御的。它是用来辅助修炼的。如果在丹房或者修炼室里布上这个阵，丹药产量和修炼效率能翻一倍。而且各位请注意——整个布阵过程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如果批量生产阵桩和阵盘，随便一个懂点阵法的弟子都能快速布设，一个人就够。”
赛场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比前两场更大的议论声。
攻击型阵法是武器，防御型阵法是盾牌，但引灵阵是什么？
它是基础建设。
武器和盾牌只能用于战斗，基础建设能改变一个宗门的根基。
灵阵阁的护山大阵再精妙，也只能护住一座山头。而王半仙的这个简化版引灵阵，如果成本真像吴清源说的那样低，那它可以直接铺到大陆上任何一个角落。丹房、修炼室、灵田、药园——任何需要灵气的地方，都能用。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阵法项目第一名，清风观。
三项全拿。
苏哲站在候场区，看着裁判席上吴清源宣布最终成绩时那张意味深长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清风观再也没办法闷声发大财了。
比赛结束后，天元宗那边的反应比苏哲预想的要快得多。莫不语当晚就来了，不是一个人——他带着那位外门长老一起。
长老姓钱，是天元宗外门三位主事长老之一，地位比白仙师高了不止一个级别。他进门之后也不客套，落座便道：“苏掌门，这次宗门大比清风观拿了三项第一，整个青石镇都看在眼里。天元宗作为本地的执牛耳者，有几句话想当面说清楚。”
苏哲一边倒茶一边点头：“钱长老请说。”
“第一件事，之前在清风观查出来的栽赃案，已经查实了。所有责任都在白仙师个人，天元宗绝不姑息。这是处置文书，请过目。”
钱长老推过来一份文书，上面盖着天元宗外门的正式印章。白仙师从管事降为普通执事，罚俸两年，三年内不得参与任何对外事务。这个处理结果苏哲早就知道了，但对方主动上门递文书，姿态倒是做得挺足。
“天元宗公正，苏某佩服。第二件呢？”
钱长老微微一笑：“第二件是大比之后的事。联盟赛委会决定，下个月在青石镇周边开设三个定点历练场，所有登记宗门都可以派弟子参加试炼。清风观作为大比三项冠军，优先级在前三。”
苏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定点历练场……我能问问具体试炼内容吗？”
“采集灵药、猎杀妖兽、探索秘境。不限定手段，不限定组队方式。以最终收获折算积分，积分排名前三的宗门可以获得联盟的专项扶持资源。”钱长老顿了顿，“苏掌门应该明白，大比的名次是面子，历练场的积分才是里子。”
苏哲听懂了。大比只是名声，历练场才是真金白银的利益分配。
“第三件呢？”
钱长老的笑容淡了几分：“第三件是私事。天元宗有位内门弟子，叫顾清寒。苏掌门知道这个人吗？”
苏哲摇了摇头。
“她是天元宗内门排名前十的弟子，冰属性天灵根，天赋极高。去年在内门一次任务中灵根受损，修为从金丹中期跌到了筑基初期。宗门想了很多办法都没修复。上个月她自己申请调离内门，转去外门做管事。一个天灵根的弟子主动要求降级，这种事在天元宗的历史上只发生过两次。”
苏哲没接话，心里盘算着钱长老为什么跟他讲这些。
“灵根修复需要一种极稀有的药引——九转冰心莲。天元宗没有库存，采购渠道也断了。”钱长老放下茶杯，直视苏哲，“但铁剑门的秦墨，能从北境搞到。”
苏哲跟秦墨的关系，天元宗显然已经打听清楚了。
“所以天元宗的意思是，通过我跟秦墨牵线，帮你们买九转冰心莲？”
“不，不需要。”钱长老摇了摇头，“顾清寒的事，我们只是提前知会苏掌门一声。如果苏掌门见到她，帮忙劝劝就行。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外门管事，按惯例她要去青石镇报到，迟早会跟苏掌门碰面。”
苏哲脑子转得飞快。天元宗专门派一个长老来跟他聊一个“自愿降级”的弟子，还用了“劝劝”这两个字。这说明两件事：第一，顾清寒的离开对天元宗来说是损失，但他们拦不住；第二，顾清寒的去向很可能是青石镇。一个天灵根的前金丹高手，突然跑到自己的地盘上来，天元宗不可能不提前打招呼。这既是知会，也是试探。
“钱长老放心，如果顾姑娘来青石镇，我请她喝茶。”苏哲放下茶杯，笑呵呵地看着钱长老，“不过钱长老刚说的九转冰心莲，北境那边我的确有点门路。如果天元宗需要，价格和渠道我可以帮忙问问，不保证能成。”
钱长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对苏哲这么痛快地主动帮忙有点意外。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拱手道：“那就多谢苏掌门了。”
送走钱长老和莫不语，苏哲回到堂屋，发现王半仙和云苓已经等在里面了。
“掌门师兄，那个顾清寒是什么来头？”云苓先开口，“天元宗专门跑来说一趟，这个人的分量不轻。”
王半仙磕着瓜子，若有所思地咂了咂嘴：“冰属性天灵根，灵根受损，自愿降级——这姑娘要么是心灰意冷，要么是另有打算。以天灵根的傲气，心灰意冷的可能性不大。”
“什么意思？”云苓皱眉。
“意思是她大概率是在天元宗内部被人坑了，待不下去了，出来是想另外找路。”王半仙吐掉瓜子壳，眯着眼睛看向苏哲，“苏掌门，天元宗来找你，说明他们想借你的手去修复顾清寒。修好了他们再把她接回去，修不好反正人不在他们那儿，损失也是你清风观的。”
苏哲笑了。王半仙这只老狐狸，看人的眼力是真毒。
“那咱们修不修？”云苓问。
“当然修。”苏哲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后山引灵阵的方向，“一个天灵根的前金丹高手，送到嘴边了怎么可能不要？但修复灵根只是第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修复灵根只能让她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但灵根受损过一次的地方，只要修复方法得当，完全可以比以前更强——叫超频。”
云苓和王半仙对视了一眼。
苏哲没有多解释，但他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画流程图了。如果九转冰心莲能搞到手，加上王半仙的引灵阵提供稳定灵气环境，再加上云苓精准的精神力配合，设计一套针对冰属性天灵根的康复训练方案，不是不可能。
这套方案的核心理念跟修复石头经脉的是一样的——先把损伤处的灵力波动稳定下来，再逐步加大负荷，最后在极限边缘反复刺激，逼着灵根完成自我强化。
“影子明天去镇上的时候，留心一下有没有新来的天元宗外门管事。女的，气质冷淡，修为不高但气场不小。”苏哲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如果碰上了，不用主动接触，把消息带回来就行。”
影子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又被苏哲叫住了。
“还有件事。把秦墨之前留给咱们的紧急联络方式找出来。九转冰心莲的事，我得提前跟他打招呼。”
影子点了点头，快步出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云苓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王半仙还在磕他的瓜子，一颗接一颗，节奏均匀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后山引灵阵特有的微温气流。
苏哲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清风观又要有新人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0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