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90201" ["articleid"]=> string(7) "728267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4505) "炼丹项目的结果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整个赛场炸得嗡嗡作响。
清风观,一个半年前还欠着三个月灵脉使用费的破落宗门,拿了大比炼丹第一名。
这个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青石镇。镇上那些跟清风观做过生意的杂货铺老板们,腰杆子肉眼可见地硬了起来。张老板当场在自家铺子门口挂了块牌子——“清风观官方指定零售商”,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生意是真的好。
但赛场上没人顾得上这些。
因为炼器比赛马上开始了。
炼器比赛的规则更直接:两天之内,现场打造一件法器。从材料处理到最终成品,全程在裁判眼皮子底下完成。最终由裁判组从实用性、创新性、稳定性三个维度打分。
裁判席上多了两张新面孔。一个是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铁匠活的老师傅。另一个是穿着锦袍的白胡子老头,气质清贵,目光挑剔,据说是联盟特聘的炼器宗师,姓鲁,人称鲁大师。
赵铁柱站在赛场边上,两条腿直打颤。
他打了一辈子铁,给青石镇的农户打过锄头,给散修打过朴刀,甚至还给天元宗的外门弟子打过马蹄铁。但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过任何东西。赛场上那些宗门派出来的炼器师,一个个穿着体面的袍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炉子里烧的甚至不是普通炭火,是专门从外地采购的灵炭。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家伙什——儿子赵小锤扛着那台昨晚刚校准完的新鼓风机,李二狗提着一兜从清风观后山捡来的矿石边角料。他们仨站在一堆锦衣玉带的炼器师中间,活像三个来工地搬砖的。
“爹,咱们能行吗?”赵小锤小声问,声音有点发紧。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想说“老子哪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起了苏哲那句话——“别想着跟天元宗比排场,你的炉子能比他们的好用,这就是本事。”
排场比不过,不丢人。
好用比不过,那才是真丢人。
“把家伙摆开。”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干了几十年铁匠活,打把菜刀从来没怵过。法器也是铁打的,有啥不一样?”
苏哲站在候场区看着赵铁柱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他没有凑上去指导,也没有交代任何战术。炼器这件事上,赵铁柱是他的师父,不是反过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这个老铁匠的手艺,然后确保没有人能在规则之外耍手段。
影子被安排了一个额外任务——蹲在炼器赛场的角落,死盯着天元宗的炼器师。
“天元宗没报炼器项目。”影子之前汇报的时候很困惑,“掌门师兄你让我盯谁?”
“盯他们的工具。”
“工具?”
“炼器需要工具。如果天元宗的人想在赵铁柱的工具上动手脚,他们不会亲自下场,会用别人的手。”
影子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去蹲了。
事实证明苏哲想多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没人动赵铁柱的工具。但影子带回了另一个情报。
“天元宗的炼器师虽然没参赛,但他们在观众席上坐了整整一排。”影子压低声音,“带头的不是白仙师,是个我不认识的人,看着比白仙师级别高得多。”
苏哲眯起眼睛往观众席方向扫了一眼,果然看到几个穿着天元宗制袍的人坐在前排。领头的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赵铁柱的方向瞟。
“那是谁?”
“不认识。但王半仙说他眼熟,好像是天元宗外门长老级别的人物。”
苏哲在心里默默记下这号人。
白仙师被撸了之后,天元宗外门在青石镇的力量确实出现了真空。派一个外门长老过来坐镇,合情合理。但问题是——这位长老大人亲自来看炼器比赛,图什么?
炼丹比完了,阵法还没开始。炼器项目对天元宗来说应该是最不在意的一项。
除非他们其实在意,只是嘴上不说。
赛场上,各宗的炼器师已经开始动工了。
最先出手的是东边一个叫“百兵堂”的宗门。他们的炼器师是个精瘦的老者,双手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一团铁胚在他的锤下迅速成型,不到一个时辰,一柄短刀的轮廓已经显现出来。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西边“玄火门”的炼器师走的是另一个路数。他不是在打铁,而是在“养”器。一块通红的金属悬浮在特制的炉鼎中,被一层淡蓝色的灵焰包裹着缓缓旋转,金属表面的纹路随着旋转一点点变化,像是在生长。这种炼器方式极为讲究,耗时虽长但成品往往品质极高。
其他几个宗门的炼器师也各显神通,赛场上的敲打声、火焰声、咒文声此起彼伏。
只有赵铁柱这边安静得有些突兀。
他带着两个学徒蹲在角落里,正一遍一遍地检查鼓风机的齿轮。别家的炉子都生起来了,他的炉子还冷着。
“爹,该生火了。”赵小锤提醒。
“急啥?齿轮对不准,火再大也是浪费炭。”
“可是别的炉子都——”
“别人的炉子是别人的,咱的炉子是咱的。”赵铁柱头也不抬,拿着把锉刀在齿轮的咬合处一下一下地磨着,“你苏师叔说了,东西要试好了才能用。”
赵小锤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苏师叔又不是铁匠,他懂什么?
但他爹听苏师叔的话,他听他爹的话。
磨了小半个时辰,赵铁柱终于满意了。他把齿轮装回去,用手摇了两圈,听声音确认咬合到位,然后才点火。
炉子一生起来,周围几个炼器师同时转过头来。
不是因为这炉子有多大声响。
是因为这炉子的声音太奇怪了。
所有人的炉子都在“呼呼”地烧,赵铁柱的炉子却在“嗡嗡”地响——那是鼓风机稳定送气的声音,低沉而均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火焰从炉膛里冒出来,不是乱窜的,而是笔直的一束,颜色从橘红渐变成白炽,层次分明。
鲁大师原本靠在椅背上,眼神散漫,似乎在打瞌睡。听到这个声音,他忽然坐直了。
“那个炉子是谁的?”他问旁边的裁判。
“清风观的。一个叫赵铁柱的铁匠。”
“清风观……”鲁大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是刚才拿炼丹第一的那个清风观?”
“是。”
鲁大师没再说什么,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了赵铁柱的手。
赵铁柱完全没注意到裁判席上的目光。他一旦开始干活,眼里就只剩下手中的铁。
他今天打的东西看起来并不起眼——一把短柄药锄。跟百兵堂的精钢短刀比,不够威风。跟玄火门的灵焰法器比,不够玄乎。但这把药锄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打磨过:手柄的弧度正好贴合掌心,锄刃的角度经过三次调整,能最大程度减少采药时的阻力。
最关键的是,这把药锄的刃口上刻着一组微型符文。
这是王半仙昨晚连夜帮他设计的。原理很简单——在锄刃接触药材根部的瞬间,符文会自动释放一道极细的灵力丝,切断根茎而不伤及旁边的泥土和伴生植物。
听起来不复杂,但要在巴掌大的锄刃上刻下这组符文,精度要求极高。
赵铁柱刻废了三个样品才成功一个。
到了下午,第一轮评分开始。裁判组挨个审查各宗门的半成品。
百兵堂的精钢短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刀刃锋利,吹毛断发。裁判们一致点头。
玄火门的灵焰法器还没完成,但光是半成品的灵气波动已经让几个裁判面露赞许。
轮到赵铁柱的时候,他刚把药锄的雏形打出来,还没来得及打磨。
鲁大师拿起那把粗糙的药锄,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自己的手指往锄刃上轻轻一碰。
一道微光闪过。
鲁大师的手指毫发无伤,但他指尖戴着的玉扳指上,多了一道头发丝细的切口。
切口极细、极齐,像是用尺子量好了一刀切下去的。
鲁大师把药锄放下,深深地看了赵铁柱一眼。
“刃口的符文是你刻的?”
赵铁柱老实回答:“阵法不是我刻的,是咱们观的王半仙帮我弄的。但这把锄头的形制和淬火,是我自己琢磨的。我祖上三代都是铁匠,这把药锄的形制参考了我爷爷传下来的一张图纸。”
鲁大师点点头:“赵铁柱,你的炉子卖不卖?”
赵铁柱一愣:“啥?”
“我是说,比赛完之后,你那个带鼓风机的丹炉,卖一台给我。”鲁大师把药锄放回架子上,“我私人收藏。”
赛场周围的炼器师们面面相觑。
鲁大师是什么人?联盟特聘的炼器宗师,经他手鉴定的法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从来不收藏任何东西——用他的话来说,“见过的法器太多,没几件值得留的”。
而现在他开口要买赵铁柱的炉子。
赵铁柱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苏掌门说了,比赛期间不谈生意。”
鲁大师居然没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行,比完赛我去清风观找你。”
赵小锤在旁边张大嘴巴,像条离了水的鱼。李二狗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镇上的人吹牛了——鲁大师要买我师父的炉子!
赵铁柱倒是很快冷静下来。他把药锄放回砧板上,拿起锤子继续干活。他是个手艺人,手艺人的本分是把活干好。
苏哲在候场区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鲁大师当众夸赵铁柱的炉子,这比任何广告都好使。等大比一结束,光是卖炉子这一项,清风观的收入就能再翻一番。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赵铁柱能顺利干完活。
他转头看向影子:“天元宗那边什么动静?”
“那个长老还坐着,一直没走。他旁边多了个人——白仙师。”
苏哲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白仙师到底还是来了。虽然已经被降职,但他在青石镇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和手段都没丢。他坐在长老身边,表面上是在陪领导观赛,实际上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往赵铁柱这边扫。
“让石头去赵铁柱旁边站着。”苏哲压低声音,“不用帮忙,就站着。如果有人靠近,先问清楚来历。”
石头应了一声,大步走到炼器赛场边上,抱着胳膊往赵铁柱身后一站。他不说话也不动,就是站着。但那个身板往那一戳,本身就是一堵墙。
白仙师的目光跟石头碰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第二天上午,各宗的炼器作品陆续进入收尾阶段。
玄火门的灵焰法器最先完成——那是一盏青铜灯,灯芯是一缕被封在灵晶中的幽蓝色火焰,据说能燃烧百年不灭。裁判组一致给出高分,鲁大师也点了点头,评价了四个字:“中规中矩。”
百兵堂的精钢短刀随后完成,品质稳定,做工精良,但鲁大师的评价只有两个字:“不错。”没有多余的话。
赵铁柱的药锄是最后一个完成的。跟青铜灯和精钢短刀比起来,这把药锄实在太过朴素。锄柄是最普通的铁木,锄身是最普通的精铁,没有任何灵焰缭绕的特效,没有任何炫技的纹饰。它只是一把药锄。
但鲁大师拿起它的时候,表情跟昨天完全不同。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手指在刃口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把药锄递给其他裁判,自己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其他裁判挨个试了药锄,有的用灵力探,有的用手感摸,有的甚至从怀里掏出一棵刚挖的草药当场试了一下。
裁判们退到一旁交头接耳地讨论。讨论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件作品都要长。
最终,吴清源站了起来。
“本届宗门大比,炼器项目——”
全场再次安静。
“第一名,清风观。”
这一次,广场上没有炸锅。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不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件作品拿第一,可能是运气好。两项全拿第一,那就不是运气了。
赵铁柱愣在原地,手里的锤子还举在半空中,似乎没反应过来。
赵小锤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他爹的胳膊,又蹦又跳:“爹!第一名!爹你听见了没?第一名!”
赵铁柱被儿子晃得锤子差点脱手,连忙把锤子放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看到了苏哲——苏哲正朝他竖大拇指。他看到了王半仙——王半仙笑呵呵地捋着胡子,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看到了石头——石头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头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然后他看到了观众席上的鲁大师。鲁大师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挑剔的表情。
赵铁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打了半辈子铁,从来没有被人叫过“炼器师”。在青石镇,人家都管他叫“赵铁匠”,客气一点的叫“赵师傅”。他儿子问过他:“爹,你跟天元宗的炼器师谁厉害?”他当时想都没想就回答:“人家是仙师,我一个打铁的,比啥?”
现在他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
你爹比他们都强。
至少在这一天,在这一场比赛里,你爹比他们都强。
苏哲从候场区走过来,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朝着天元宗观众席的方向看过去。
白仙师正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比炼丹比赛结束时更难看了十倍。他旁边那位长老倒是神色平静,甚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但苏哲注意到,茶杯放下来的时候,长老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是压着火。
苏哲收回目光,对影子和石头说:“下一场阵法,王老上。不管输赢,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
“我不怕输。”王半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嗑完的瓜子,“但我赢定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0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