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把人请进正堂，茶水已经备好了。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下，气氛说不上紧张，但也不轻松。
“莫兄，白仙师的事你应该知道了。”苏哲开门见山，“他带人半夜翻我院墙往仓库里丢违禁药材，被当场逮住。这事天元宗打算怎么处理？”
莫不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稳：“白仙师已经从管事降为普通执事，以后不碰青石镇的地盘。这是他自找的，天元宗认。但有一件事，苏掌门也该明白——白仙师再怎么不是东西，他也是天元宗的人。动他可以，动天元宗不行。”
“莫兄直说。”
“天元宗在青石镇的丹药份额，现在是六成。清风观崛起之后，份额被挤到不足五成。上面不会坐视不理。要么合作，要么竞争。我个人建议，合作。”
苏哲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依旧平静：“合作的方案呢？”
莫不语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书递过来。苏哲接过来展开，慢慢看完。
条件开得不算刻薄：天元宗提供药材，清风观负责生产，品牌上挂双名。看上去挺体面，但利润分成是三七开——天元宗七，清风观三。而最要紧的是，清风观以后的产品要全部走天元宗的渠道出去。
苏哲把文书合上，放在桌上，轻轻推了回去。
“三七开我不能接受。药材渠道是你们的，渠道溢价我可以认，但品牌五五分，这是底线。”
莫不语眉心一拧：“五五开有点高了。”
“我可以退一步。第一年五五开，一年后重新议价，根据实际销量再调比例。如果天元宗的渠道真能帮我卖更多货，分成比例慢慢往你那边倾斜。”苏哲说着，用手指点了点文书上另一项条款，“还有这一条，清风观以后的产品全部走你们的渠道，这个也不能同意。我自己的直销渠道必须保留。如果天元宗想独家代理某些特定品类，可以另外签独家约，而不是全部绑定。”
莫不语沉默了几息，慢慢点了点头：“这两条我可以带回去谈。还有吗？”
“有。”苏哲从怀里取出另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我知道你们天元宗的眼线肯定已经注意到，今天有一个大客户来了清风观。我叫秦墨，铁剑门的人。”
莫不语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铁剑门虽然是边关的势力，但毕竟是官方背景的驻防军，跟一般的散修和小宗门分量完全不同。
“苏掌门想说什么？”
“我想把铁剑门的订单拿出来，跟天元宗合作分这块蛋糕。”
莫不语真正愣了一下：“你是说……分出来？”
“秦墨要的东西量很大，清风观一家吃不下。回气丹、续骨膏这两项，如果天元宗能做，我建议两家联合供应。利润五五开，谁的产能多谁多供。我可以把铁剑门的长期采购合同拆成两份，清风观一份，天元宗一份。”
苏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但莫不语的表情明显起了变化。他来之前准备了很多说辞，预设的是苏哲会抗拒合作，会讨价还价，甚至会下逐客令。他唯独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拿出一份长期大单来分给自己。
“苏掌门，你图的什么？”莫不语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苏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图什么？图个长远。我跟天元宗做邻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晚要打交道。与其斗来斗去便宜别人，不如一起把盘子做大。你们提供药材和一部分高端丹药的产能，我提供标准化生产能力和新品类研发。两边优势互补，对谁都有好处。”
他喝了口茶，抬眼看向莫不语：“垄断低端市场没什么意思。天元宗这么多年守着青石镇，守着守着把自己守小了。莫兄，你们应该往上看。”
莫不语沉默了很久。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外石头发力时沉闷的呼吸声。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份被苏哲推回来的文书重新拿起来，折好放回袖子里。
“苏掌门今天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副宗主。在我回来之前，希望清风观和天元宗之间不要再起冲突。”
“你放心。”苏哲也站起来，“清风观只做生意，不惹事。”
莫不语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苏掌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天元宗不答应你的方案呢？”
苏哲笑道：“那就换一个天元宗。合作这东西，对等才长久。你们要是觉得清风观不配上桌，那我就在自己桌上把菜做得更香。香到你们不想闻都不行。”
莫不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院子。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云苓才从旁边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掌门师兄，你把铁剑门的订单分给他们？那可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大客户！”
“所以更要分。”苏哲把茶杯放下，转向她，“我问你，铁剑门的订单量是之前的几倍？”
“至少三倍。”
“咱们现在的产能够吗？”
云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够。”苏哲替她答了，“咱们的产能极限就是现有订单的一点五倍。多接一单都吃力。与其硬撑着吃独食最后出不了货砸招牌，不如拉着天元宗一起干。反正他们出高端产能，我们出标准流程，各有各赚。”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说，铁剑门是军方背景。这个客户拉进来，以后整个边关的口子都是我们的。天元宗做得了高端丹药，做不了标准化量产。早晚这条线还是我们的主场。”
云苓想了想，似乎被说服了，哼了一声转身回丹房去了。
苏哲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莫不语离去的方向，心里默默算着账。
莫不语回去汇报之后，天元宗上层一定会重新评估清风观的威胁程度。
把敌人变成合作伙伴，是最便宜的防守。
而下一步，才是真正决定清风观生死的关键。
他转身走回堂屋，翻开账册，在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王半仙——古阵法。
接着他叫来影子：“明天一早，你去城南破庙跑一趟。那边有个姓王的老骗子，专门靠摆摊算命和卖假阵法图糊口。你带壶好酒去，就说苏掌门想跟他聊聊人生。”
影子瞪圆了眼睛：“掌门师兄找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王半仙干嘛？那老头昨天还在镇东头骗了张屠户两块灵石呢。”
“骗？他画的地火引流阵，是用鸡血和朱砂胡乱堆的，都能让炉子稳半个时辰不炸——那是真本事。”苏哲把账册合上，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有些人把真货藏在狗皮膏药底下。你不撕开看看，永远不知道里头包着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0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