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屋后摘下斗篷，露出一身简朴的灰色布衣，但袖口内侧的暗纹绣工极精，一看就是北境独有的工艺。他左手指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在下秦墨，北境铁剑门的人。”他坐下后开门见山，“沉风是我的老朋友。他跟你们合作之后，我借他几瓶清风观的丹药，专门找人做了一组对比实验。”
苏哲原本只是客气地听着，听到“对比实验”四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秦墨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布袋打开，里面是十几枚不同颜色的小瓷片，每片上都贴着标签——药效持续时间、稳定性评级、副作用占比，每一项都用数字标注得很清楚。
苏哲拿起一枚瓷片仔细看了看，挑眉问：“这是沉风让你做的？”
“我自己做的。”秦墨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铁剑门在越国边关长年驻守，跟北边那些蛮子干仗是家常便饭。止血散、续骨膏、回气丹，这三种是我们的刚需。用得好能多救好几条命。所以每次进货，我都会做对比测试。”
苏哲把瓷片放下，嘴角翘了起来：“测试结果呢？”
“你的止血散，药效持续时间比天元宗的多两成。你的金疮膏，伤口愈合速度快一成半。你的蕴气丹，杂质比例几乎是天元宗的三分之一。只有一个品类的数据不如他们——回气丹。但那是因为你根本没做这个品类。”
秦墨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苏掌门，我今天连夜赶来就一句话——清风观的丹，能供多少，铁剑门就要多少。”
苏哲没立刻接话，拿起茶杯慢慢喝着，脑子里快速盘算。
铁剑门他是听过的，在越国边关驻防，常年跟妖兽和敌国交战，位置虽然偏，但重要性不小。这种人的生意不能简单当成一锤子买卖，双方各取所需，合则两利。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实：“秦兄既然做了这么多功课，我也不绕弯子。我们目前产能有限，一口气吃不下太大的单，但可以分批次签约，签长约，保证稳定供应。另外，你刚才提的回气丹，其实不是做不了，是没碰到需要。如果你能给我那边常见的伤药配方，我可以让人在一个月内做出样品。”
秦墨眼神更亮：“当真？”
“先把话说清楚。”苏哲竖起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我供你的货价格比市场价低，账期可以放宽，但你自己也要压成本压下来。天元宗迟早会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不会被原材料断了后路。第二，铁剑门在边关收集到的妖兽材料和灵植，优先卖给我。我给现款，不打白条。”
秦墨一拍桌沿，声音干脆：“成交。”
两人当场拟了约书，签字画押。秦墨带来的定金是一袋中品灵石，整整五十块，沉甸甸地码在桌上。苏哲让人收了货，又吩咐影子去镇上给秦墨安排住处。
送走秦墨，云苓从丹房探出头来：“掌门师兄，你答应的回气丹，我都没炼过。”
“没炼过就学嘛。”苏哲笑着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其实我已经在研究配方了，就差实验数据。刚才秦墨给我的信息正好补齐了最后一块。”
云苓接过配方看了一眼，皱眉道：“有几味药材我们没存货，天元宗那边把控得紧，市面上拿不到。”
“拿不到就换个思路。”苏哲把那几味药名圈出来，在旁边各写了两个替代选项，“回头找王半仙那老油条问问，这几味有没有别的路子。他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多，门路比咱们多。”
云苓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说“王半仙靠得住吗”，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送走秦墨后，清风观又迎来了几波散修和商户，都是冲着名声来的。苏哲应付完最后一拨，刚坐下来喝水，影子就急匆匆从镇上跑回来了。
“掌门师兄，天元宗来人了。”
苏哲放下水杯：“谁？”
“莫不语。就他一个人，已经在镇上了。他说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找茬的。”
苏哲微微松了一口气。莫不语这个人他打过交道，讲道理，不玩阴的。跟这种人谈事情虽然压力大，但至少不用担心被暗算。
“行，你去镇上把秦兄接过来。咱们这边提前布置一下。既然要谈，就趁秦墨也在，当面谈清楚。三方的利益摊在桌面上，省得背后猜来猜去。”
影子应声跑远。
苏哲转身走进内院，开始准备这次谈话。他有预感，这次跟天元宗的交锋，不会像上次对付白仙师那样简单。白仙师是苍蝇，拍死就完了。莫不语是天元宗真正的核心弟子，分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但苏哲心里也清楚，这一步迟早要来。
天元宗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新兴势力在他们的地盘上做大。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对方还没有完全撕破脸之前，把局面稳下来，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
前世的商战经验告诉他，谈判桌上的输赢往往在谈判开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谁手里有对方想要的筹码，谁就能掌握主动权。
而他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清风观的丹药品质和产能——这是天元宗短期内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
苏哲坐在堂屋里，翻开一本空白的册子，开始在纸上梳理待会要谈的几个关键点。
优势、劣势、对方可能的诉求、自己的底线。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等他把这些梳理完，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莫不语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0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