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让云苓在自己面前炼了一炉止血散。
从生火开始，到药材投放的顺序，火候的调整，每一个细节他都仔细记录。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问得很细——这味药为什么先放、这火候怎么判断、这一步手势的作用是什么。
云苓一边炼丹一边被他问得烦不胜烦。
但苏哲问的问题，有好几个她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只能回一句“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苏哲在纸上又记下一条：该步骤存在经验依赖，需参数化改造。
等一炉止血散炼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苏哲面前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画的是整个炼丹过程的流程图。
第二张把流程图拆成了十七个工序。
第三张写的是每个工序需要的能力——哪些工序需要灵力、哪些纯体力、哪些需要精神力。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十七个工序里，真正需要灵力参与的，只有三个。剩下的十四个，要么是体力活，要么是精细操作，要么是眼力判断。
换句话说，一颗丹药的炼制过程，高门槛的环节占比不到两成。
大头全是低门槛的重复劳动。
苏哲第二天一早就把三个弟子叫齐了。
“今天不修炼，今天搞生产。”
石头挠头：“掌门师兄，搞什么生产？”
“止血散。咱们不是没钱吗？今天就把钱的问题解决掉。”苏哲把那十七个工序的列表贴在墙上，“石头负责前四个工序，全是力气活，磨药粉、搬材料、洗丹炉。云苓负责中间那三个关键工序，需要用灵力和精神力。剩下的工序交给我。”
“你？”云苓怀疑地看着他，“你会炼丹吗？”
“不会。”
“那你负责什么？”
苏哲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称量药材、控制炉温、计时、搅拌、出丹、质检。这些工序不用灵力，只需要细心和耐心。”
云苓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在她的认知里，炼丹就是一个人的事，从头做到尾。师父教她的时候也是这么教的，全天下都是这么炼丹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苏哲的前世，有一种东西叫流水线。
一个人造一辆汽车要一个月，一条流水线一分钟就能出一辆。
方法对了，效率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试试不就知道了？”苏哲也没多解释，“按我说的做。”
第一轮实验，乱成了一锅粥。
石头把药粉磨得粗细不匀，云苓嫌弃没法用。
苏哲计时不准，该大火的时候炉温没跟上，该小火的时候又烧过了头。
折腾了两个时辰，出来的东西黑乎乎一团，别说止血了，不把人毒死就算烧高香。
云苓把废丹往地上一摔，黑着脸说：“我就说吧，炼丹不是这么炼的。”
苏哲没生气，反而蹲下来，把那团废丹仔细看了一遍。
“这次的问题是炉温控制。炉子不行，手动控制火力太难精确。”
“那怎么解决？”
“改造炉子。”
苏哲当天下午就拉着石头去了镇上的铁匠铺。
铁匠铺的老板就是赵铁柱。
他听说苏哲要改造丹炉，一开始满脸不耐烦：“炼丹炉那是法器，我这打农具的哪会那个？”
但苏哲跟他说，不是炼法器，而是在普通丹炉外面加几个零件，他就来了兴致。
苏哲画了个草图。
第一，在丹炉上装一个温度计。这个世界的温度计当然没有，但可以用一种对温度敏感的特殊矿石代替。这种矿石在不同的温度下会变色，虽然不够精确，但比“感觉差不多”强多了。
第二，给丹炉加一个手摇式鼓风机。用风的大小来控制火力，比拿扇子扇稳定得多。
第三，计时用沙漏。苏哲用不同的沙子试了一个下午，做出了一个二十息和一炷香两种规格的简易计时器。
赵铁柱边做边啧啧称奇。
“苏掌门，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些东西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苏哲笑而不语。
不是他比别人聪明，是工业革命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方法论，放在这个世界就是降维打击。
第三天，改造后的丹炉上线。
苏哲和三个弟子又试了一次。
这次的效果好多了。
炉温控制基本稳定，时间也卡得准，虽然中间还是有两次小失误，但最后居然真的出了一炉能用的止血散。
虽然品相一般，但药效没问题。
十份止血散，成本五块下品灵石的材料，按照市场价能卖十块。
利润五块。
云苓拿着那十份止血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一炉……出了一炉？”
“而且还不是你一个人出的。”苏哲笑着说，“石头磨粉，你负责灵力输入，我来控制火候。咱们三个人加起来，产量是你一个人的一倍。”
云苓不说话了。
她忽然想起苏哲几天前说的那句话——你的问题不是人不对，是方法不对。
原来换一种方法，废柴也能炼丹。
“掌门师兄。”石头在旁边憨憨地开口，“咱们是不是有钱买米了？”
“还没呢。十份止血散只能卖十块灵石，还完债只剩几块。够买几天米，但不够宗门日常开销。”
苏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这只是试产。如果把流程再优化一下，把每个环节的衔接再紧密一些，一炉的产量能翻到二十份。”
“二十份！”云苓瞪大眼睛。
“不止。”苏哲指了指墙上的工序表，“你发现没有，整个流程里，真正需要你灵力的环节只有三处。剩下的时间你都在等——等炉子热、等药材化、等丹液凝固。如果我让石头把所有的准备工作提前做好，把药材提前按比例配好，把炉子提前预热到指定温度，你只负责那三个关键环节，你一天能炼几炉？”
云苓张了张嘴。
她还真没算过。
“三炉。”苏哲替她算了，“至少三炉。运气好能干四炉。一天四炉，一炉二十份，就是八十份止血散。成本四十块，售价八十块，利润四十块。一个月就是一千二百块灵石的利润。”
院子里安静了。
石头张着嘴巴，影子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数字，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清风观之前一个月的全部收入，把各类杂活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灵石。
而现在苏哲说，光止血散一样，一个月就能赚一千二。
“这只是止血散。”苏哲看着他们三个，“等我们把这个模式跑通了，其他丹药、符箓、法器，全都可以这么干。”
“到时候，咱们清风观，就是整个修仙界的富士康。”
“富士康是什么？”影子好奇地问。
苏哲笑了笑。
“是我老家那边的一个厂子。当年几百人的小作坊，后来做到了几十万人的规模。靠的就是一句话——”
“把复杂的事情拆简单，把简单的事情做标准，把标准的事情做规模。”
“你们三个，就是这个标准的第一代种子。”
云苓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掌门师兄。”
“嗯？”
“你那个穿针的练习，我今天继续练。”
苏哲笑了一声。
“行。今天练穿针，明天教你精准控火。等你能同时控制三根针了，咱们上新产品。”
“什么产品？”
“蕴气丹。比止血散利润高五倍。”
云苓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终于翘起了一点点弧度。
“那还不快去准备药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9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