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9493" ["articleid"]=> string(7) "728260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8章" ["content"]=> string(3513) "苏云昭走在灵车最前方。她今日没有穿惯常的白衣,而是换了一身粗麻孝服,腰间系着草绳,长发用一根白布条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一块崭新的灵牌。灵牌上是她亲手写的字——“故北境军主帅沈公讳烈之位”。她走在雨中,步伐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十二年的时光上。身后是三十六辆灵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与人群中压抑的啜泣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挽歌。
没有人喊冤,没有人叫骂,整条朱雀大街安静得只剩下车轮声和脚步声。朝中的老臣们站在道旁,看着这个白衣孝服的年轻女子从面前走过,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十二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站在道旁,看着沈家满门被押赴刑场,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求情。十二年后,沈家的灵柩从同一座城门入京,又从同一座城门出城,只不过这一次,满城百姓都来了。
灵车行至城门口时,队列最前方忽然停下了。城门洞下,一个身披重孝的身影跪在道路正中央——先太子萧景珩。他今日没有戴面具,那张被大火毁掉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前摆着一碗清酒、三炷香。雨水从他满是疤痕的额头滑落,流过眼眶,像是泪。
“罪臣萧景珩,”他的声音沙哑而清晰,在城门的拱洞下回荡,“十二年前未能为沈将军申冤,未能救沈家一人,苟活至今,愧对忠魂。今日沈将军归葬,罪臣无颜相送,只能跪在这里——以残生为祭,以永世不得安宁为誓,求沈将军在天之灵,恕罪。”
他端起酒碗高举过头,然后缓缓倾倒。清酒洒在青石地上,与雨水混在一起,沿着石缝无声地流淌。他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磕了三下,每一次都沉闷而决绝,像是要把十二年的悔恨都刻进石头里。
苏云昭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雨中的男人。十二年前他在东宫大火里把她藏进地窖,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外面把门拉开,对她说“阿辞,活着”。十二年后他跪在这里,送她父亲的灵柩归葬。她没有去扶他。因为她知道,他不需要扶,他需要的是跪——跪足了十二年没跪成的份。
“殿下,”她说,声音很轻,“父皇在天上看着你。”
萧景珩的肩膀猛地一颤。她没有再多说,只是将手中的灵牌微微侧过,让他看了一眼灵牌上父亲的名字,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密,将她的孝服淋得湿透,贴在清瘦的身躯上。她没有回头。身后三十六辆灵车鱼贯穿过城门,白绫在雨中飘动,像三十六只白色的鹤,终于飞过了那道隔断生死的城门。
天盛帝站在宫墙的角楼上,望着那支白色的队伍缓缓驶出城门。他没有打伞,雨水沿着旒冕的珠帘滴下来,落在龙袍上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高平举着伞在他身后站了半天,不敢上前也不敢退下。
“高平。”
“奴才在。”
“你说,沈烈在九泉之下,能原谅朕吗?”
高平吓得浑身一抖,伞差点脱手。他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陛下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帝王对臣子的语气,是一个罪人对死者的语气。他支吾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79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