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7078" ["articleid"]=> string(7) "72820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600) "攻城那天天没亮就起了风。北风从惠州方向吹下来,裹着城外农田里干燥的秸秆气息和雪后土壤半冻半融的潮润,把寨墙上的宋军旗帜吹得直直地绷展开来。张世杰站在东门外的预设阵地后面,最后一次检查面前的竹炮支架和掌心雷药包。寨子里的三百精锐倾巢而出,加上秦守正的人和从屯门赶来的两百增援,五百余人的攻城部队在东门外的冲沟和农田里伏了整夜。

卢秀夫的位置在进攻阵线的后方一座矮丘顶上。从那里可以看到东门城墙的全景——墙高约两丈,夯土墙身被多年的风雨蚀出深浅不一的斑驳纹路,垛口之间架着几盏风灯在晨风里摇摇晃晃。城楼上的蒙元旗帜懒懒地垂着,值夜的哨兵缩在垛口后面抽着烟,火星在暗色中明灭。一切看起来跟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但城内已经不同了。告示射入惠州之后的三天里,每晚都有百姓从城墙排水口和坍塌的墙根缝隙中摸出来投奔寨子。他们带来了城内的最新消息:守军只剩不到三百人,士气低落,东门的守备班次因为前两次折损已经减到了每班四十人。告示的抄本在城内百姓中间传阅得极广,茶肆酒馆里有人公开念诵文天祥的诗句,守军去抓人时往往扑空——消息传得比人跑得快,要抓的人早就转移了。

卢秀夫把最后一批从城里出来的百姓送进寨内安置之后,把攻城的时辰定在了寅末卯初,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城墙上的守军在那段时间通常是最疲惫的,值了一整夜的哨兵眼皮发沉,换防的士兵还没到位。

丘顶上的风把他的棉袍下摆吹得紧贴着腿侧。他抬手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地平线上还压着厚实的黑暗,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子在寒空中冷而锋利。他把手放下,朝丘下阵地里的传令兵做了个手势。

信号旗从丘顶升起来的瞬间,东门外的竹炮阵地同时响了起来。十门竹炮的爆响在黎明前的寂静中炸开,白烟从土垒后方腾起,碎石弹带着尖啸砸向城墙垛口和城门楼。第一轮齐射的效果立竿见影——城楼上的风灯被砸灭了两盏,几处垛口的夯土被削出了豁口,守军原本在垛口后面缩着的身影被弹丸激起的碎土和石屑逼得往后闪躲。城楼上随即响起了号角,短促而仓促,是紧急战斗的信号。

张世杰在第一轮炮击之后立即下令云梯队前推。二十架用竹竿和绳捆扎的爬梯从阵地后方被扛起来朝城墙根冲去,扛梯的兵卒弓着腰在夜色中奔跑,脚步踩过冻硬的农田垄沟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城楼上的守军被竹炮压制了一轮之后开始从垛口探身射箭,箭矢从墙头俯射下来,扛梯的队伍里有两个兵卒中箭倒地,但其他人在冲锋的惯性中绕过倒下的同伴继续前推。

卢秀夫从丘顶的望远镜般的姿势——他只有肉眼可用——盯着城墙上守军的反应。弓手的箭矢密度在竹炮的压制间隙中起伏,每轮炮击之后守军回撤,箭雨就稀疏;当竹炮装填的间隔期到来时箭雨又会重新密集起来。他在心里默数着这个周期,在第三轮炮击结束后立即朝张世杰的方向打了一个手势。张世杰在城墙根下看见了信号,回头朝阵地后方吼了一嗓子,后队的弓手被调上来加入压制序列,在竹炮装填的间隙中接替火力,让城墙上的守军始终无法从容瞄准爬梯上的宋兵。"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24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