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7076" ["articleid"]=> string(7) "72820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7章" ["content"]=> string(3673) ""盐场那边都稳了?"卢秀夫问。
"稳了。陈惟中现在能独当一面,护墙上的竹炮和掌心雷都配齐了,东莞县城这些天没有任何异动。"文天祥边走边拢了拢袍子领口,"我来是想跟你当面聊聊惠州的事。信里写不清楚。"
两人进了大帐,阿诚端了热茶来便退了出去。文天祥在案边坐下捧起茶碗暖了暖手,目光落在摊开的海图上,沿着惠州方向那条已经画了很多标注的路线看了片刻。
"张世杰的寨子立住了,惠州守军也被削了大半。"文天祥说,把茶碗搁在膝上,"从兵力的角度看,下一步确实该动了。但你若想攻城,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什么事?"
"城里的百姓。"文天祥的瘦长手指在茶碗沿上轻轻摩挲,"惠州不是没有宋人的。城里住着的百姓、商户、士绅,这些人还在蒙元的治下过日子。咱们若强攻破城,箭石无眼,伤及无辜不说,就算打下来了城里的百姓是向着咱们还是恨咱们?"
卢秀夫靠回椅背上。他之前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还没有想出完整的应对方案。文天祥比他更了解南宋百姓在蒙元治下的处境,更清楚攻城时百姓的态度能决定一座城打下来之后能守多久。他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什么?"
"先让城里的百姓知道咱们来了,是来打蒙元、不是来害他们的。"文天祥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纸上是他新写的文稿,字迹端正瘦劲,"我拟了一份告示,打算抄了百十份绑在箭上射进惠州城去。告示里写明朝廷已在南方重整军力、惠州城外已有宋军驻守、蒙元在广南东路的兵力正在被逐次削弱,城内百姓若有心助宋,可在城破之时配合举事或开门接应。"
卢秀夫接过文稿看了一遍。告示的措辞恳切得体,既有动员城内百姓心向大宋的号召力,又有实际可行的具体指导——比如在城墙上挂白布为标记区分敌我、夜间在城门附近点燃火堆作为内应信号。他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好。比直接硬攻少流血。"
"还有一件事。"文天祥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我打算写一首诗。在囚中写了大半的那首《过零丁洋》,后面四句我一直没落笔。现在出来了、站稳了、准备打了,可以补完了。"
卢秀夫抬起头看着他。文天祥的瘦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棱角分明,那双眼睛里的温润之外多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终得释然的笃定。他忽然想起在蒙元帅船囚舱里接过那张纸时看到的前四句——"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后来那两句他在心里默默补过很多遍,但此刻文天祥说"可以补完了"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首诗从囚中开始写到现在,中间隔了将近两个月的生活、战斗和走出来。
"补完了之后呢?"
"抄录传开。让沿海州县的人都知道,朝廷还在,文天祥还在,仗还在打。"文天祥说着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墨迹新干,"我已经把最后四句写好了。你看看。"
卢秀夫接过来。纸面上瘦金体的字迹比之前更沉稳了些,最后四句的收尾处墨色浓淡如一: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他读完沉默了片刻。这两句他在课本上见过几百遍,此刻看着文天祥新墨写就的原迹,纸上还带着墨汁干透后微微的涩香。跟囚中那首不同,这首诗完整地写完了,最后的落笔处没有绝命的悲凉,反而有一种穿过最暗处之后看见的清明硬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24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