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杰的捷报送到屯门那天，卢秀夫正蹲在作坊外面清理一批废弃的竹管残骸。信鸽落在灶台边的晾衣绳上时他正在把碎竹篾拢进筐里，听见鸽翼扑棱的声音直起腰来，手指上沾着竹屑和干泥。他解下竹管抽出纸条，蹲在原地看完了张世杰的战报。冲沟伏击、竹炮压制、掌心雷封口、俘获若干、惠州守军折损近半——这封信验证了他之前对掌心雷与竹炮配合使用的战术推演，也把惠州方向的天平明显地向宋军这一侧倾斜了。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冬日的阳光稀薄但清冷地照着，作坊棚顶的残雪正在慢慢融化，水珠从竹篾缝隙滴下来在泥地上点出一排细密的浅坑。他在阳光下站了片刻，把目前已有的兵力、物资和位置关系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屯门本部加盐场陈惟中的乡勇加惠州寨子的驻军加郑大有在沿海渔村联络到的人，总数已经逼近了一千五百人。惠州城守军折损后不满三百，这个比例的悬殊意味着攻城有了可行性。
但攻城跟防守不同。寨子的防守战是依托工事和地形打伏击，攻城需要把部队推进到城墙下面、架设云梯、突破城门或攀越墙头，每一个环节都是开阔地带的正面作战，伤亡率远高于防守战。他需要更精确的情报——惠州城的城墙高度、城门结构、守军换防规律、城内百姓动向。这些信息秦守正之前画过一些但不够全面，他需要一个更系统的方法来掌握这些细节。
他回到大帐时阿诚正在案前抄写物资清单。他坐下来铺开海图，在惠州城的位置画了一个放大的局部框图，把城墙四面和四座城门的方位标注清楚。然后他在每个门的位置旁边留了空白，等着填充具体的侦查情报。如果能把四门守军的轮换时间摸清楚，选在换防的间隙发动突袭，攻城的阻力会小得多。
当日傍晚他写了一封信给张世杰，让寨子那边尽可能近距离地观察惠州城的日常运作。不需要冒险靠近城墙，派熟悉地形的山民在城外制高点用肉眼观察即可——每天什么时辰城门开闭、出入的人流主要是哪些、城头上值哨的换班间隔有无规律。这些细碎的信息汇总起来就是一张城防的作息表。
信送出去之后的第三天，卢秀夫在中午时分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文天祥从盐场亲自过来了。盐场那边的防务暂时交给了陈惟中和苏刘义共同负责，文天祥带了一小队随从坐驿船北上，午后抵达屯门的时候正赶上退潮，船在浅滩外面下锚他换了舢板摆渡上岸。
卢秀夫在海边接到了他。文天祥下船时裹了件厚实的灰鼠皮袍子，瘦削的身形在袍子里显得空荡荡的，但脸上的气色比在盐场时好了不少，颧骨的凸出不那么扎眼了。两人并肩沿着沙滩往营区走，脚下湿润的沙面被退潮后的阳光晒得温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24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