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墙东面和北面的六门竹炮依次点燃。白烟从垛口喷涌出来的同时，六枚碎石弹划过冲沟上空砸进蒙元兵队列中段。竹炮弹丸的冲击力比箭矢大了数倍，被击中的蒙元兵当场倒地不起，队列中央猛然凹陷下去一块。混乱从冲击点向两端扩散，前方的尖兵减速回头查看后方情况，后方的大队人马拥挤在一起无法展开阵型。寨墙上的弓手趁势放箭压住前后两头，把整条队列钉在冲沟里进退不得。
秦守正的人已经撤回了寨墙侧面。他们从侧翼的矮坡上绕了一圈出现在冲沟南侧，对着被压缩在沟底的蒙元兵投掷掌心雷。灰褐色的竹管从坡顶抛下去落在人堆里炸开，碎石飞溅的同时伴随接连不断的闷响和烟尘。冲沟底部本就狭窄拥挤，爆炸的冲击在人群密集处发挥出了超出预期的杀伤效果，中弹者的惨呼和未被波及者试图向两侧攀爬逃窜的喊叫声混成一片混乱的噪声。
战斗持续了约莫两刻钟。蒙元前队尖兵在竹炮的第一轮打击中就失去了组织能力，中段的兵卒被弓矢压制住无法前推，后方的人被掌心雷的爆炸和侧翼射击搅得无法展开队形。整支三百人的部队在冲沟里被压缩成了一团失去了指挥和机动能力的散兵群，能撤出战场向北逃窜的不足半数。冲沟底部留下了一地的断兵器和伤亡者，积雪被踩踏成灰黑色的泥浆浸透了血迹。
张世杰从寨墙上下来走到战场边缘。冲沟里的蒙元残兵在陆续投降，秦守正的人在逐批收押俘虏清理兵器。雪后的地面上除了血迹和丢弃的兵甲之外，还有掌心雷爆炸后散落的碎篾片和泥封残块散在雪泥之间，灰褐色的小碎片跟泥土和雪混在一起难以辨认。张世杰弯腰捡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篾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竹篾的断面焦黑炸裂成细密的放射状纹路，边缘还残留着泥封的碎末。
他把碎篾片放进怀里收好，转身走回寨墙。俘虏的蒙元兵正在被押进寨内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分开关押，弓手们收弓下墙，灶台的炊烟重新升起来混在战场上未散的硝烟气味里。寨墙上那几门竹炮的残管被兵卒替换下来丢进废料堆里，新管已经架上了垛口的土台。
秦守正从侧翼绕回来时袄面上溅了大片暗色的泥点和火药熏过的灰痕，但精神头格外足。他在寨门口拦住了张世杰，黑瘦的面孔上那层惯常的审慎绷着的东西松开了几道缝，露出底下少见的活泛。"那掌心雷，"他说，粗短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投掷的手势，"扔进人堆里的时候，对面的人都懵了。他们没见过这东西。躲箭躲刀见惯了，但地底下炸上来的东西他们挡不住。"
张世杰看了他一眼："以后有的是。"
当晚他写了一封详细的战报派信鸽送回屯门。信中提到掌心雷在冲沟伏击中的实际使用效果和竹炮与掌心雷的配合战术，末尾注明此战缴获兵甲若干、俘虏若干、蒙元惠州守军的出城兵力被削弱至不足四成，惠州的攻守态势已经发生了实质性转变。信写完放走鸽子之后他坐在寨墙北面的棚口又回想了一下白天的战斗过程，把竹炮射击和掌心雷投掷的时间配合在心里拆开细看了一遍，确定了几个可以优化的节点，用炭笔在墙面的木板上记了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24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