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雪又下了一阵。秦守正带人回到寨子时棉袄外面那层雪已经被体温融化了又冻成一层薄冰壳，脱下来靠在灶台边烤的时候冰壳咔嚓咔嚓地碎裂落地。张世杰从灶台边端了碗热粥递给他，秦守正接过去就着碗沿喝了三口才喘匀了气。
"土台拔了。"他用袖子抹了把嘴，"掌心雷好使得很，两枚扔进去把草棚炸了半边，守兵全慌。城楼上听见响动但没追出来。"
张世杰点了点头。惠州城外的外围据点至此已经全部清掉了，城里的守军如果够警觉会收缩防御固守不出，但如果不够警觉——或者被几次夜间突袭磨得沉不住气——就可能开城出来找宋军的寨子打正面。无论是哪条路，张世杰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他把寨墙上的布防重新调整了一圈，北面的竹炮全部就位待命，新到的掌心雷分到城墙各垛口的操作手手里备好。
第三天午前，寨子东面山坳口的暗哨传回消息：惠州城方向有一队人马出城了，约三百余人，向东面搜索前进，队形散开但方向明确。张世杰站在寨墙上朝东面看了一会儿，隔着山坳和树丛的遮挡看不真切，但大约能判断出对方的速度和队形——中等速度、散兵线、以搜索而非奇袭为目的。约莫是土台被烧之后惠州城里坐不住了，派兵出来扫荡周围可能藏匿宋军的位置。
"三百人。"秦守正站在他旁边低声说，手搭在眉骨上朝东面望着，"打不打？"
张世杰沉默了几息。寨子里驻兵加上秦守正的人总数不到三百，正面硬碰硬兵力相当但宋军有地形和工事的优势。墙上有竹炮、垛口有掌心雷，若把蒙元兵引入寨墙前面的狭窄冲沟里，竹炮一轮齐射加上弓手的侧射能把队形打散，然后秦守正带人从两侧包抄收网。但这个打法需要对方正好走进寨子正前方的预设杀伤区里，如果他们在山坳口就转向了，整个计划就要泡汤。
"引他们过来。"张世杰转头对秦守正说，"你带二十个人去山坳口佯射一次，射完就往寨子方向撤，跑得快些，让他们以为追得上有便宜占。"
秦守正应了转身就去点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二十条人影从寨子东面的坡上翻出去隐入灌木丛中。张世杰站在寨墙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按在垛口的竹炮支架上等着。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山坳方向传来零零星星的箭矢破空声和短促的人声喊叫，然后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朝寨子方向逼近——秦守正的人从灌木丛里撤回来了，跑得确实快，灰褐色的短打在枯枝之间闪动。
追兵跟着从山坳口涌了出来。张世杰在寨墙上数着人头，先出来的是约二十几个跑得快的尖兵，后面跟着拉成散兵线的两百余人，队形在通过山坳口时被地形收窄成了长条状，恰好卡进了寨墙前方那条由两侧矮坡夹成的冲沟里。这正是他预想的位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24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