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三天上午，他已经有了稳定可复制的制作流程和二十个成品。那些拳头大小的灰褐色竹管整整齐齐码在作坊角落的木架上，引线从泥封口探出来细细地垂着。刘九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叫"掌心雷"，因为大小恰好能握在掌心里掷出去。卢秀夫觉得这名字比他的叫法合适，便沿用了。
入夜之后他做了最后一次模拟投掷测试。在空地上挖了几个浅坑模拟城头垛口和攻城云梯的不同距离，让刘九分别从站立位和蹲伏位向浅坑方向投掷。二十个掌心雷试了十六个，绝大多数落在预定目标三到五步的范围内，爆炸的碎石粒把浅坑边缘的浮土打得烟尘四起。刘九投到第九个时已经掌握了合适的发力角度，十个里有八个落进了浅坑内部。
剩下四个留着做样品和操作说明的展示。卢秀夫在当晚写了一份简要的制作手册，附图示标明竹管的截取尺寸、装药步骤和封泥手法，特别注明了引线留长的安全标准和投掷前的检查要点——检查泥封是否干透、引线是否受潮、竹管外壁有无裂缝。
写完之后他把手册收进布袋里，掌心雷的样品单独用干布裹了放在案角。帐外的北风比前几天硬了许多，吹过棚顶时发出的声音从呜呜变成了更尖锐的啸音，大约是冬更深了。他拢了拢棉袍领子站起来走到帐口看了看夜色，月亮很薄地挂着，星子在冷空气里亮得锋利。营区里的火把被风吹得歪斜地跳着，值夜的哨兵缩在避风处搓手跺脚。
两天后第一批批量制作的掌心雷完工了。刘九带着船工们用两天时间做出了五十个，品相整齐划一，泥封晒得干透发白，引线用油纸裹了防潮。卢秀夫检查了其中十个的封口密实度，全部合格。他在大帐里把这批掌心雷的分配方案写了下来：二十个送寨子给张世杰用于攻防作战，二十个送盐场给文天祥用于护墙防守，十个留在屯门备作训练演示。
信使出发之后营区里下了一场冬雨。雨不大但冷，淋在帆布帐篷上发出绵密的沙沙声，把空气里的浮尘全压进了泥地里。卢秀夫站在大帐门口看雨，雨丝在火把光里斜斜地织成一片灰亮的帘幕。灶台边做饭的妇人用油布罩住了锅口防止雨水落进去，蹲在棚檐下摘菜的手指冻得微红。作坊里劈竹的声音停了——雨天竹材受潮不宜加工，船工们都缩回棚子休息去了。
他在帐口站了一阵，看着雨幕里营区各处缩着避雨的人影和连绵的帆布帐篷被雨水浸透后颜色变深的轮廓。冬雨把整片海岸拢进一层灰濛濛的静默里，灶台上的白汽升起来被雨丝打散，摇摇晃晃地散开融入天色。雨水从帐沿滴下来连成一条细密的水线，在脚前积出一个小小的水洼。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水洼里自己被火把光映成暖色的倒影，转身回了大帐里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24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