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是在一个阴冷的午后冒出来的。北风从海面上推过来，把作坊里劈开的竹屑吹得满空地打旋。卢秀夫蹲在墙角避风处，手里握着一截手指粗细的竹管废料无意识地转着。如果把竹炮缩小到人能手持投掷的大小呢？一节短竹管，一端用竹节封底，装填火药和碎石之后用湿泥或木塞封口，留引线在外——点燃后掷向敌阵，落地爆炸，碎石飞溅杀伤周边三五步之内的目标。近战用这东西砸进密集的冲锋队列里，效果可能比射箭更直接。
他开始在脑子里推演可行性。竹管的手持口径不需要太大，两指粗、一拃长就够了。装药量比竹炮少得多，竹壁受的压力小，不需要加固麻绳也能承受一次爆炸。封口用湿泥捏实之后暴晒干透，形成硬壳。引线沿用竹炮那种油纸裹的细捻，点燃后留四五息的延时，够人从点燃到投掷完成。
他在墙角蹲到腿发麻才站起来，捡了一根直径合适的废竹管走进作坊。刘九正在里面处理一批新竹材，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丞相还要做啥？"
"试个新东西。"卢秀夫把竹管截成三寸长的段，一端保留竹节作为封底，另一端用凿子把内壁的竹节打通掏空形成空腔。然后抓了一把细碎的尖石屑填进去，又用小勺加了约莫两勺火药混合均匀。最后捏一团湿泥堵住管口，用手指抹平压实，留出一根细引线从泥封中间穿出来。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做出来的东西只有拳头大小，灰褐色的泥封外面露着一截引线尾巴。
刘九凑过来仔细端详那个小竹管，黝黑的手指悬在上面没敢碰："这是啥？"
"手投的火药管。点了引线扔出去，落地炸开。"卢秀夫说着走到作坊外面空地上，把那个小竹管放在一个土墩上，点燃引线后退了十几步。
"砰"的一声响比竹炮小多了，像一挂小鞭炮炸开的动静。竹管炸裂成几片碎篾，里面的碎石粒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最近的一块碎篾崩到了五步外。卢秀夫走过去看炸点附近的痕迹：泥地被碎石粒砸出十几个细小的凹坑，最近的凹坑距离炸心约三步。杀伤半径比他预想的稍短一些，但若在人群密集处爆炸，那些高速飞溅的碎石足够让三五个敌人同时失去战斗力。
刘九也走过来蹲下摸了摸那些碎篾残片，抬头时眼睛亮着："丞相，这东西要是扔进人堆里——"
"嗯。"卢秀夫弯腰把最大的一块碎篾捡起来看了看，竹篾边缘被火药炸得炭化发黑，断裂处呈现放射状的裂纹，"装药量再试两批调整一下，碎石粒度也有影响。你帮我挑一些大小均匀的尖石屑来，比米粒略大就行。"
刘九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卢秀夫站在原地把那块碎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蹲下来用手丈量了碎石粒飞溅的最远距离。杀伤半径约莫五步，有效杀伤范围在三步以内。如果在攻城时从云梯上向城头投掷，或者防守时从墙头抛进密集的敌阵里，这个范围的杀伤已经够用。而且制作材料就地可取、工艺简单，一个熟练的船工一天能做出几十个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24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