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7060" ["articleid"]=> string(7) "728204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1088) "火药配比稳定之后的第三天,卢秀夫开始着手做新的东西。

他把刘九从寨子那边调了回来,又从船队的废料堆里翻出几根老竹。那些竹子是从船上拆下来替换掉的桅杆余料,原本用作撑篙或临时加固材,直径约有成人手臂粗细,竹节长约一尺半到二尺不等。他选了三根竹壁厚实、表面没有虫蛀裂纹的,截成二尺长的段,用凿子把内壁的竹节打通掏净,形成一条光滑的空腔。空腔的口径比突火枪粗了三倍不止,一次能填入更多火药,发射的弹丸体积和杀伤力也随之增大。

刘九蹲在旁边看他干活,黝黑的手掌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卢秀夫手里那截竹子。"丞相,这么大的管子,装药多了竹子扛不扛得住?"

卢秀夫正在用细麻绳缠绕竹管外壁加强结构,绳圈逐层紧绕,从底部缠到距离管口三寸处收尾,缠完之后又刷了一层鱼胶固化。"扛不住。"他头也不抬地说,"所以这种管子只能打一次,打完之后内壁炭化开裂,不能再用了。但一次够用了,总比没有强。"

他缠完第一根竹管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外壁的麻绳缠得密实均匀,鱼胶半干时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加固层的厚度大约比原来的竹壁增加了两成。他掂了掂重量,满意地放下来,开始处理第二根管子。

接下来的两天他都在做这件事。从堆料里挑出合适的竹子截段、掏腔、打磨内壁、缠麻绳、刷鱼胶固定。刘九和几个手艺好的船工被他拉来帮忙,流水线作业之下两日完成了二十根加固竹管。每根管子的口径一致,长度统一为二尺二寸,管口前端用铁箍加固了一圈——从废船的铁件上拆下来的扁铁条煅打成型后箍住管口,防止最前端被火药压力撕裂。

第三天的试验在营区北面的溪谷口进行。刘九在空地上立了一块厚木板充当靶子,木板后面堆了两层沙袋防止弹丸飞偏伤人。卢秀夫亲自将第一根竹管固定在土墩上,用湿泥把管壁与土墩之间的缝隙填实稳固,然后填入配好的火药、塞进一枚手掌大小的圆石弹丸、捣紧封口。引线从后端的小孔中穿出来,长长地拖在地上。

围观的人比上次试突火枪时更多了。秦守正留守在营区里的几个老部下闻讯赶来,灶台边的厨娘们也放下勺子在十几步外伸着脖子张望。阿诚挤在最前面蹲着,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攥着卢秀夫的衣角。卢秀夫没有驱散他们,只是让刘九把疏散的通道留出来,万一竹管炸裂也伤不到人。

他点燃引线后退了几步。引线嗤嗤烧进竹管后端,两三个呼吸之后竹管猛地一震——一声比突火枪沉闷得多的爆响,白色浓烟从竹管口喷涌而出,把周边丈余之内的地面瞬间罩进一片灰白的烟幕里。烟还没散尽刘九就已经跳起来冲到靶板前面去了,他在烟雾中咳嗽着用手拨开灰霾低头看木板——一枚石弹嵌在板面正中央,周围裂开了放射状的十几条细纹,木板整块的背面凸起一个拳头大的包,石弹的冲击力把板面打穿了半寸多。

刘九伸手摸了摸那个裂口,转头时烟尘还挂在他的眉毛上,整张黑脸被木粉和硝烟糊得花白一片。他嘴巴咧开了,露出那口白牙:"丞相!这比突火枪猛太多了!"

卢秀夫走过去看靶子。弹着点在板面正中偏下约两指的位置,散布控制得比预期的好。竹管外壁检查了一遍——麻绳层焦黑但没有崩裂,竹壁表面有一条极细的纵向裂纹但没有炸开。一发射击之后这根管子确实废了,内壁的炭化层已经剥落了大片,二次装药必然炸膛。但能打出一发这个威力的弹丸,战场上一次性的价值就够了。

他让刘九把剩下的竹管全部按照同样的装药标准试射一轮。二十根竹管逐次上架射击,靶板在第十一发射击时被彻底打碎了,后面的沙袋被弹丸犁出一道凹槽。剩余的九发射击以几棵枯树为靶,石弹把其中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拦腰打断,断口处的木茬惨白地翻卷着。试射全部完成后卢秀夫检查了每根竹管的残骸,确认加固竹管的设计可行,只要装药量控制在试验标准以内就不会炸膛。

"这东西叫什么?"刘九蹲在一堆焦黑的竹管残骸旁边问,手里拿着半截崩裂的管壁碎片翻来覆去地看。

卢秀夫想了想:"竹炮。一次性的但够用。往后寨子和盐场的防御工事里每个垛口都配几根,蒙元兵要是再来攻墙,等他们到五十步之内了点燃放出去,连人带盾一起掀翻。"

刘九把碎片扔进废料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粗壮的身板在午后阳光下投出一道厚实的影子。他搓了搓手掌问:"丞相,这批做多少根?"

"先做一百根。二十根送到寨子里给张将军,二十根送到盐场给文丞相,三十根留在屯门备用,剩下三十根机动调配。刘九你负责带着船工继续做,原料不够的话派人去周边的竹林砍,选老竹粗竹,回来要阴干三天才能用。"

刘九领了任务走了。卢秀夫留在原地看那些试射后的弹坑和焦黑的竹管残片。溪谷口的地面上散落着被石弹掀翻的草皮和碎土,弹坑最深处有拳头大的凹痕,边缘的泥土被冲击力挤得隆起了一圈。这些痕迹在七百年后的战场上他见过类似的——迫击炮弹落地的弹坑缩小了数倍的版本。原理跨越了七个世纪没有变过,只是材料和工艺退回了最原始的起点。

他蹲下来用手拨了拨弹坑边缘的浮土。土粒温热,是火药燃烧后残留的温度。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和材料,他其实可以做更多——比如用铁管替代竹管延长使用寿命,比如用石灰和硫磺调配烟雾弹干扰敌方视野,比如把火药分包成定量的纸筒做成手投的火药包。但目前的条件只能从最基础的做起。一百根竹炮就是一百发重弹,在兵力薄弱的防御战中每一发都能决定一个垛口的安危。

回到营区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作坊那边刘九正带人处理新砍来的竹子,砍刀剁在竹节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竹屑飞溅在晚风里散发着清新的绿植气息,跟灶台上的炊烟混在一起。卢秀夫从旁边经过时拍了拍一个正在劈竹的船工的肩膀,那人抬脸朝他笑了笑,手里的活没停。

晚饭后他在大帐里给文天祥写信。信中详细说明了竹炮的规格、装药量和操作步骤,附了一张画了尺寸标注的示意图。他在信末特意叮嘱:竹炮发射后管壁焦裂不可复用,每根只能用一次,用完即弃。守墙时备足替换的竹炮,打一轮换一根。以竹炮的弹丸尺寸,对轻甲步卒的有效杀伤距离在六十步以内,超过此距石弹飞散会失去准头,切记近距发射才能发挥威力。

信写完后他又给张世杰写了一封内容相近的信,只在装药量上做了微调——寨子的地形更高,风大干燥,火药密封需要更严格,他在信中加了一条"竹炮引线用油纸裹住防潮"的注意事项。

两封信同夜送了出去。送信的人走了之后营区归于安静,卢秀夫坐在案前把今天试射的数据又记录了一遍。竹炮的初速和弹道散布他没有精确的仪器可以测量,只能靠肉眼和靶板上的弹痕做粗略估算。但一百根竹炮的库存若能在十天之内备齐,加上之前配好的五十斤火药和三十支改良突火枪,宋军的远程打击能力会明显提升。尤其是在盐场和寨子这种依托固定防御工事的战斗中,竹炮能在守墙的第一时间打乱敌军的冲锋节奏,争取后续弓手和近战部队的展开时间。

他把记录册合上放回抽屉时手指碰到了抽屉底部一片干燥的竹篾——是白天做竹炮时截下来的废料边角。他捡起来看了看,竹篾薄而柔韧,边缘光滑。他把它放在案角没有丢掉,起身走出大帐。

夜色里的营区有了一种跟几周前截然不同的气质。作坊区那边虽然已经停了工但还亮着几盏灯火,刘九大约还在加班处理竹材。灶台边一个值夜的兵卒坐在火堆旁磨刀,磨石推过铁面的节奏缓慢而均匀。更远处的盐场方向有零星的几点灯火隔着夜色传来,大约是盐户们的晒滩上还亮着守夜的灯。整片海岸线从屯门到盐场再到北面丘陵中的寨子,像一条被散落的星火连缀起来的光链,每一处亮光都代表有人醒着在守着某个位置。

卢秀夫在作坊区和灶台之间的小路上走了一圈,经过劈竹子的工具堆时闻到新鲜的竹汁气味还在空气中飘着。他用脚碰了碰堆在墙边的那捆新竹,粗壮的老竹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一百根竹炮需要约三百段竹管,材料管够,难点是人手和时间。但刘九带的那几个船工手艺都不差,经了这几日的锻炼已经熟练了,后几天进度只会更快。

他走回大帐时路过灶台旁边那丛香茅,叶子在夜风里簌簌地摇着散出淡淡的清香。他弯腰随手拨了一下叶片,指腹触到叶面微凉柔韧的触感。站起来继续走了几步,在帐口回过头看了一眼整片营区安睡在月光下的轮廓,然后掀帘进去躺下了。

后面几天作坊的节奏加快了。刘九把二十根竹炮在第五天傍晚打包捆扎好送上了去寨子的船,由两个熟悉山路的义军押运。盐场方向的二十根也在第六天装船出港,随船附了卢秀夫写给文天祥的补充说明——竹炮使用前要在地面上试击一次确认引线通畅,正式使用时点火后立即后撤避免竹管尾喷灼伤射手。这两条是试射中发现的实战注意事项,在操作手册里没有写,他特意补充了上去。

第七天下午他正蹲在作坊外面检查一批刚缠好麻绳的竹管时,一只信鸽落在了灶台边的晾衣绳上。是张世杰的回信,竹管里的纸条只有一行字:"竹炮收到。明日试射。若合用,可考虑守墙前置。"卢秀夫把纸条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竹屑,朝北面惠州的方向望了一眼。寨子那边已经在部署了。

他转身走回作坊继续检查竹管。夕阳正好打在那排正在晾干的竹管上,麻绳和鱼胶的表面在光线下泛着均匀的暖黄色。新劈开的竹材堆在墙边散发着湿润的植物清香,旁边的陶罐里整整齐齐码着配好的火药。刘九从作坊棚下探出头来朝他喊了一声:"丞相,这批十根明天就能捆完。"卢秀夫应了一声"好",弯腰拿起下一根竹管开始检查外壁的缠绳紧密度。晚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灶台上的炊烟和竹子的清香揉在一起送进鼻腔里,温和而踏实。"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724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