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裂。"陈墨说，"面层下面是碎石层和混合料层两层缓冲，车轮的压强传递到底部的时候已经被分散了。臣在北境试验过驮车重载连续碾压三十天后的路面状况，面层完好率在九成以上。大军车马通行强度远高于驮车，但面层厚度增加到七寸，就承受得住。"
嬴政的指尖在案几上叩了两下，那道目光从图纸上移到了陈墨脸上："你从北境来回跑了这一趟，就画了四张图？"
"还有一张没画完。"陈墨说，"南段气候多雨，排水沟和涵洞的设计必须跟北境不同。臣需要实地看一遍才能定稿。如果陛下准臣走一趟南段驰道，半个月之内完稿呈报少府。"
"准。"嬴政说话一直很快，但这个"准"字比之前任何一道口谕都快，几乎是在陈墨话音落地的同时就蹦了出来。紫袍老者终于忍不住微微侧头看了李斯一眼，李斯垂着眼没任何表情。
嬴政从案几后面站起来，在殿中走了几步。他的身影从高台的灯光里走到阴影处再走回来，黑色的深衣袍摆拖过地面时发出轻而沉稳的窸窣声。他停在那四张图纸前面，盯着第二张路线规划图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个跟道路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你那个工坊学堂，上郡现在有多少人了？"
陈墨如实回答："上郡已结业的学员一百一十二人，目前在教和跟学的约二百人。陇西和渔阳正在筹建，各派了三名讲师过去，预计下个月开课。"
嬴政"嗯"了一声，负着手背对陈墨站在那里。殿里再次陷入一段很长的沉默。陈墨不确定嬴政在想什么，但那种沉默不像是犹豫或怀疑，更像是一个人在把某种决定放在天平上反复称量。许久之后嬴政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沉如深潭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让李斯和紫袍老者同时抬起了头：
"少府即刻着手设立工程司，隶少府之下，专理道路水利营建。陈墨任首任司正，秩比六百石。北境学堂升格为工程司直属教习院，统管各地学堂的课目制定和讲师选派。所需经费、人丁、物料，由少府优先调配，郡县不得截留。"
紫袍老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陛下，工程司隶少府之下需修改少府官制章程，按旧例需经廷尉与御史合议……"
嬴政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紫袍老者的话便戛然而止了。
"章程你们回头再修。"嬴政说，"朕要的是路能在今秋之前动工。耽搁一天，南征就迟一天。令先下，章程后补。所有责任朕担着。"
紫袍老者躬身行礼后退了半步，不再开口了。李斯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但陈墨看见他垂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里面有什么东西被那几句话说动了。
嬴政重新坐回案几后面，伸手拿起第四张那张成本细目图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陈墨："南段驰道勘测完回来之后，直接向工程司汇报。李斯那边少府的手续会先替你走完。你还有什么事要说的？"
陈墨想了一下。工程司成立了，学堂升格了，道路也批了。但有一个东西嬴政没提——那个南征本身。
"陛下，"陈墨说，"南征大军如果走南段驰道，道路两侧的补给节点能不能同时纳入工程范畴？沿途每五十里设一个补给的仓储点，用混凝土浇筑地面防潮防虫，车马转运效率能提高不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9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