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5638" ["articleid"]=> string(7) "72819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8639) "## 第十五章 庙堂之问

谷地里安静得只剩下溪水声。陈墨知道李斯在等他答话,这个人从来不问没有准备的问题,今天从咸阳骑马赶了一百多里路到西线工地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替他传一句话——他要带着答案回去,而那个答案会影响嬴政在学堂问题上的最终裁决。

"李大人,"陈墨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这个问题我想过。学堂教出来的人,听墙的。"

李斯眉头微动:"听墙的?"

"墙立在那儿,它是防匈奴的,是保民的,是大秦的北大门。谁教他们造墙是次要的,关键是这墙造出来了,能让戍卒少死几个人,能让边境上的百姓少跑几回。一个民夫从学堂里学完配比和支模,他回去带人干活,他听的是配比里那个三和七,听的是窑温烧到发白就得停火。这些东西没有属性,既不是少府的也不是军方的——它就是能把你那段墙立住的知识。"

李斯的目光在陈墨脸上停了几息,像是在品这段话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措辞。然后他点了点头,示意陈墨继续说。

"至于人归谁管,"陈墨接着说,"学堂教出来的人可以记在少府匠籍名下,由少府考核、定等、分配。我就是一个经手的匠师,教完了就换下一个工地,没有在我手里捏着人的道理。但教学的内容我不建议奉常那边插手,因为他们不懂窑温,也不懂配比,硬要插进来改工典只会把好事办砸。"

他把话说完就等着李斯的反应。风重新刮起来了,把马车青幔的垂帘吹得微微摆动。

李斯沉默了很久。他负手站在那段刚完成的墙面前,看着青灰色的表面在午后的日光里泛出的碎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么?"

"请大人明示。"

"因为李信。"李斯转过身来看着陈墨,"去年李信伐楚带了二十万人回来,兵败如山倒。陛下砍了他的爵位,但没杀他。你知道为什么?因为陛下发现了一个问题——秦国太缺能打仗的将领了。楚地那边的降卒只知道认旧主,赵地的工匠只知道认赵王时的坊制。到处都是某某的人,没有大秦的人。一个李信倒了,底下的人跟着散了,换谁接都接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那个学堂,如果教出来的人只认你陈墨,那在陛下眼里,你就是下一个李信。明白我的意思么?"

陈墨后背微微发凉。他当然明白——嬴政在问他"你的人听谁的"时候,怕的根本不是技术本身出问题,而是技术被某个人捏在手里形成新的势力。李信二十万大军是刀兵之患,陈墨的技术如果成了气候,对王朝来说同样可能变成一柄不受控的刀。

"所以我会把匠籍挂在少府,"陈墨说,"人、材、账全走少府的渠道。我就是一个流动的教习,教完就走,不留根。"

李斯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那层审慎终于缓缓地退下去了,换了一种带着些许温度的东西。他微微点了点头:"这就够了。回去我会如实禀报陛下,少府的工坊学堂改制方案会在这个框架下拟出来。"

他转过身朝马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封好的竹简递给陈墨:"这是陛下另外让我带的。你可以打开看。"

陈墨接过来拆开漆封,展开竹简。里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却是嬴政的亲笔——那笔迹他上回在少府急令的朱红小印上见过,如今在竹面上铺展开来,笔画凌厉如刀:

"工坊学堂准设。首批三处:上郡、陇西、渔阳。陈墨总教习,秩比三百石。着少府供应一切资费,郡县不得阻拦。"

三百石。比之前"秩比百石"的匠师跳了两级。更关键的是"郡县不得阻拦"这六个字——这相当于给学堂发了一张通行天下的令牌。

陈墨攥着那卷竹简,指节微微发白。他抬头看着李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李斯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老师看学生解出了一道他预期的题:"别谢我,谢你自己在青阳那段墙站得住。陛下身边每天有几十个人上书想争这个学堂的承办权,他们拿什么争?拿嘴。你拿的是墙。"

李斯翻身上了随从牵来的马,没有上马车。他在马上勒住缰绳低头看了陈墨一眼,忽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我在咸阳也会盯着少府那边,奉常如果还要来人查你的教案,让他们来找我。另外——"他顿了一下,"郑老让我带句话给你:炉渣掺料的主意好,少府工坊已经跟进试制了。"

"替我谢过郑老。"

李斯点了点头,缰绳一提带马转身,马蹄踏着谷地松软的泥路小跑起来。那辆青幔马车跟在后面缓缓启动,车队沿着来路缓缓消失在一片扬起的尘土里。

陈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卷嬴政亲笔的竹简,感觉掌心都被竹片的棱角硌热了。三处学堂,上郡、陇西、渔阳。上郡是蒙恬的地盘,陇西是西陲重镇,渔阳在东面靠近燕地。这三点连起来几乎覆盖了大秦北境防线的整条中轴线——嬴政这是要把他的技术种子从边境的最西端播到最东端。

"陈头!"老赵从墙那边跑过来,大概是看见了马队走了凑上来问,"李大人走了?他说啥了?"

陈墨把竹简递给他看。老赵不识字,但看见竹简上盖着的朱红大印和那两行笔画凌厉的字迹,眼睛就瞪大了:"这……这是陛下的笔迹?"

"学堂准了。三处,北境全线铺开。"

老赵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蹿起来,冲着溪边筛砂的、坡上支模的、窑口添料的所有人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学堂准了!陛下准了!三——处——学——堂——!"

工地上沸腾了一阵。那几个第一批学员把木槌往地上一丢互相拍着肩膀笑,溪边的筛砂组把手里的筛子举起来晃了几下,连南坡小窑的窑工都从窑口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问"谁喊的啥"。陈墨看着眼前那一片乱糟糟的欢喜场面,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从李斯离开到现在的短短时间里,工程值已经跳到了:

当前工程值:197

还差三点。三点就能解锁"标准化预制构件"。他盘算了一下,按目前的施工节奏,明天把新墙的最后两段浇完,加上老赵那边报上来的每日进度汇总,三点工程值稳稳的到手。

他把那卷竹简小心地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朝老赵喊了一声:"行了别闹了,干活。明天把剩下的两段浇完,后天我要开始画新图纸。"

老赵跑过来,豁着牙问:"啥新图纸?"

"以后墙不用一截一截浇了。咱们先在工坊里把整块的墙件做好,运过来拼上就行。到时候胡三刀那边骑个马的工夫,咱们这边就立起了半里墙。"

老赵听得半懂不懂,但"骑个马的工夫立半里墙"这句话让他眼里又燃起了那种熟悉的亮光。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回工地了,一边跑一边喊:"支模组加把劲儿!明天干完了后天陈头要有大事儿!"

陈墨站在谷地中央,看着日头渐渐西沉。工地上夕阳的光芒把那些青灰色的墙体染成暖橙色,溪流的水面反着碎金一样的光。远处丘陵的轮廓在天际线上由深转浅,像谁用淡墨一层层晕染过去的。

明天干完这最后两段,西线三里新墙就初具雏形了。而再过些日子,李满那边的北线全部修复,两条线会合拢在一起。再往后,陇西、渔阳的学堂会陆续开起来,一批批新人在那些工地上从零学起,变成种子撒向更远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转身往工棚走去。今晚不睡了——他要提前把预制构件的图纸框架搭出来。标准化尺寸、榫卯接口的位置、吊运的预留孔、拼装的顺序——这些东西都得在系统解锁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免得明天图到手了现想现画来不及。

油灯重新点亮的时候他盘腿坐在草垫子上,面前摊开一块新刮平的木板,炭条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外面的工地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南坡小窑的窑火还在呜咽着跳动,把影子从帘子缝隙里投进来,在地上摇摇晃晃。

他在木板上画下第一条直线。明天墙就齐了。后天图纸就到了。再往后的事,一步一步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98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