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5636" ["articleid"]=> string(7) "72819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9243) "## 第十四章 飞灰
西段新墙的进度比陈墨预期的还要顺。
胡三刀那边一旦松了口,后勤补给就再没卡过壳。营地的伙房每天按时送饭,戍卒们轮班过来帮忙搬运重物,连柴炭都比别处供得足。老赵私下里嘀咕说这个胡百夫长"嘴硬心软",陈墨没接茬,但心里知道这道理很简单——一条能走马的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剩下的就是算账了。帮他把墙修好,胡三刀这边的防务压力就少一大截,账上的人命数字摆在那儿,没人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十天干下来,三里新墙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陈墨把老赵和四个学员分成了两组隔段推进,施工效率比南段那时候又高了一截——这得益于那批已经训出来的学员,他们不需要陈墨每一步都亲自示范,看一眼图纸就能领着人上手。老赵如今是两组之间跑着协调的总调度,每天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回东,靴底磨穿了一双草鞋,但兴致高得离谱,从早到晚嘴里都哼哼唧唧的。
第十一天中午,陈墨蹲在溪边筛砂场旁边做配比试验。
他从系统里调出进阶配方中关于"活性矿物掺合料"的部分,拿了几只陶碗一字排开,每碗里放等量的石灰粉和砂子,然后分别加入不同比例和种类的掺料——碾碎的陶片粉、煅烧过的黏土粒、溪底淤积的细泥灰,还有从营地里收集来的炉渣。加完水搅拌成浆,分别倒在平石板上,用炭笔在每块旁边做了标记,等它们干透了比较强度。
营地的伙房瘸腿老伙夫蹲在旁边看他捣鼓,忍不住问:"陈匠师,您这又是弄啥呢?加这些东西比不加能好多少?"
陈墨把最后一碗浆料浇到石板上,抬头说:"好比您烙饼,光有面和水的饼能吃饱,但往里头加鸡蛋加葱花,饼就香了。这些东西就是鸡蛋和葱花。"
老伙夫咂了咂嘴:"那您这葱花从哪来?"
"还在试。"陈墨拍了拍手上的灰,"成了之后就不怕天旱天涝了,什么土都能拌着用。"
老伙夫似懂非懂地点头,拎着他的铁勺回伙房去了。
到了傍晚陈墨去查看那几块试验样板。纯石灰浆料的那一块硬度普通,指尖用力能抠出粉末。掺了碾碎陶片的略好些。掺了煅烧黏土的明显硬了一个档次,断面光滑,颗粒细密。而掺了炉渣的那一块——陈墨拿拳头砸了两下,拳头生疼,石板上连个印子都没有。他又捡了块棱角尖锐的碎石在表面狠刮了一道,留下浅浅的白痕,比普通混凝土抗刮擦的能力强了将近一倍。
炉渣。营地的伙房和戍卒们的取暖火塘每天产出大量的草木灰和焦渣,以前都是直接倒掉的。现在这些东西里面包含着一种天然的活性硅铝质材料,跟石灰混合之后能发生"火山灰反应",生成比普通水泥更加密实的胶凝结构。
他蹲在那儿摸了摸那块掺了炉渣的样板表面,手指触感微凉而致密,像在摸一块天然的石板。成本几乎为零的废料,能让墙体耐久性翻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长城可以不只是"站住",还可以"站很久"——久到胡人的骑兵换代几轮,这道墙还在那儿杵着,风吹日晒水冲都不垮。
第二天他把新配方投入了实际试用。西段剩余的新墙全部改用"石灰粉三份、砂子五份、炉渣两份、水适量"的配比。第一批试用段浇出来之后养护了三天,拆模的时候老赵敲了敲墙面,侧耳听了回响,瞪着眼睛对陈墨说:"陈头,这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敲着是笃笃的,现在是当当的。"
"以后都按这个配比。"陈墨在施工记录的木板上添了一笔,"伙房和火塘那边的炉渣全收起来,别倒了。不够的话让胡百夫长从其他营地的火塘调。"
正说着,谷地东边来了一匹快马。马上的人穿着灰色短褐,左臂系着暗红布带——是李满那边的人。那人勒住马翻身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卷绑了绳子的木牍双手递过来:"陈匠师!李头让我送来的!北线的进度报告!"
陈墨接过木牍解开绳子展开一看,上面密密地记了好几行字,李满的笔迹工整如初。修复进度:十五处缺口已完成九处,剩余六处预计月底前完工。材料使用:石灰粉消耗近半,已传信南坡窑口加送一批。人员情况:带出去的二十个学员分驻各点,每处带人干得顺当,有三处工地的民夫自发组了"夜学",收工后跟着学员学配比和支模。
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加了粗:"陈匠师,东段工地的赵百户听说咱们这边补墙快,派人来问能不能把东段的缺口也排上。我回他说等上郡中段收尾了再说。若您觉得可行,我再往东扩展。"
陈墨把木牍上的字看了两遍,嘴角翘起来。李满那边已经不是一个"执行者"了——他开始主动接洽新的需求、调配资源和评估扩展可行性。这个过程跟他在现代工地上培养项目经理一模一样:先让他干熟的,干熟了让他管,管顺了让他自己接活。李满现在走到了第三步。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空白木板,用炭条写了回信,重点说了三件事:同意李满评估东段扩展的可行性、南坡新一批窑灰已经上路了七天内能送到、进阶配方中的炉渣掺料经验证有效同步传一份给北线各点试用。写完他把木板卷了交给信使,那人接过木板塞进怀里翻身上马,马尾巴甩了一下就往北面跑远了。
陈墨送走信使之后正准备回工地看着下一段墙的浇筑,忽然注意到视野右下角的系统界面在闪烁。他点开一看,跳出来一条新的提示:
技术扩散节点触发
北线修复工程完成率:60%
西线新建工程完成率:48%
学员自主带教人数:累计112人
解锁成就:"播种者"
奖励:工程值+100
当前工程值:185
一百点。他之前解锁进阶配方花掉两百点之后工程值几乎归零,这十来天靠持续的施工推进慢慢攒到了八十几,再加上这一百点奖励,转眼就到了一百八十五。距离解锁下一项关键图纸已经不远了——他翻了一下图纸列表,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叫"标准化预制构件"的东西,需要两百点解锁,说明写着"将墙体构件在工坊内预先制成,运至现场拼装,施工速度提升三倍"。
两百点。他再攒十五点就够了。这个"标准化预制"要是能解锁,整个长城的建设逻辑会再翻一个台阶——不用在现场一砖一瓦地浇了,先在工坊里把墙体分成标准尺寸的块件做好,运到工地上一块块拼起来,像搭积木一样。蒙古骑兵还在远处勒马观望呢,这边已经把墙立起来了。
他正盘算着下一步怎么攒那十五点工程值,忽然听见谷地入口那边传来一阵车马声,比平时送料的车队动静大得多。陈墨抬头望过去,只见一辆青幔装饰的马车缓缓驶进工地,车身比普通的驮车宽大也精致得多,车轮的辐条上刷着黑漆。马车两侧跟着几个骑马的随从,穿着玄色的短褐,腰间各挂着一面铜牌。
马车在谷地中央停下。车帘掀开,下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跟上次见面时差不多的装束,但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了一圈,颧骨显得更高了,眼窝也微微凹陷下去。
李斯。
他从车上下来之后站在那儿扫了一圈工地——正在浇筑的模板、溪边筛砂的民夫、南坡冒烟的小窑、远处已经成型了一半的青灰色长墙——目光缓缓从东移到西,最后落在朝他走过来的陈墨身上。
"李大人。"陈墨拱了拱手,"您怎么亲自到西线来了?"
李斯没急着答话。他先沿着已经建好的那一段墙走了几十步,手掌贴上去摸了摸表面,又低头看了看墙根下面路面的排水沟设计。然后他才转过身来,看着陈墨,脸上的表情跟上回夜访时不太一样——那层审慎的壳薄了一些,眼底多了一点陈墨之前在他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估算"。一个政客在估量一个工具的价值时露出的眼神。
"咸阳那边有些事情要跟你当面说。"李斯开口了,声音比上次沙哑些,像是赶了不少路,"少府那边对工坊学堂的复议已经出了结果。奉常那边提了反对意见,御史台也有风议。陛下让我来找你当面问一个事。"
陈墨站在墙根下等着。风从谷地里穿过来,吹动李斯深灰色袍角的下摆。
"陛下问,"李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那个学堂教出来的人,以后听谁的?是听少府的,听军方的,还是听你陈墨的?"
风忽然停了。整段谷地安静了一瞬,连溪水的声音都像是被掐断了一样。陈墨看着李斯那双深井似的眼睛,里面的火光正在等他回话。他知道这个问题答错了,学堂的事情就彻底黄了。答对了,嬴政手里的那道门才可能对他打开一条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98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