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5627" ["articleid"]=> string(7) "728195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8489) "## 第十二章 西去

出发那天清晨,陈墨站在南坡的窑口旁边做了最后一遍清点。二十辆驮车排成长列,车上石灰粉用草席密密裹了扎紧,木料捆成垛压在车顶,竹席卷成筒塞在缝隙里。老赵带着拆模组的人正在逐车检查绑绳的松紧,每查完一辆就用炭条在车帮上划一道杠。

黑脸汉子从窑口里钻出来,满身白灰,拍着陈墨的肩膀说:"陈头,这五座窑我守着,你放心走。每旬往西线送一批灰,驮队我亲自押,保证误不了工期。"

陈墨拍了拍他胳膊上的灰:"火候盯着,投料节奏别乱。进阶配方里那个掺料我先在西线试,试成了再传信回来让你改窑。"

"记下了。"黑脸汉子咧嘴笑了笑,转身又钻回窑口里去了。他的背影在窑火映照下泛着红光,像被煅烧了一半的生铁。

车队启动的时候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山脊。老赵骑在一辆驮车的车辕上晃着腿,嘴里哼着那赵国小调,调子被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颠得支离破碎。陈墨走在车队末尾,回头看了一眼南坡上那五座冒着白气的立窑,又看了一眼那段青灰色的长墙在晨光里拉出的长影,然后转回头跟着车队往西去了。

走了三天。

西线工地位于上郡防线的西段末尾,距离陈墨之前的工地约莫百十里路。沿途的路况比他想得糟——大部分地段走的是旧驰道,石板碎裂处露着底下的夯土,驮车过处颠得车轴吱呀作响。有些路段甚至没有路,车队需要绕行干涸的河床或是翻越低矮的土丘,走走停停,一天只能赶三十里。

但沿途经过的几处长城旧墙段让陈墨开了眼界。那些黄土夯筑的老墙年久失修,不少段落已经坍塌成一道低矮的土埂,上面长着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瑟瑟抖。当地戍卒的营帐就搭在墙根底下,他们看见驮车队经过的时候从帐里探出头来看,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寂寞的探询。有一个老卒喊住了车队的押运兵,问他车上拉的什么。押运兵说了句"补墙的料",老卒盯着车上的草席包看了半天,大约是没见过这种灰色的粉末,缩回帐里的时候还在回头张望。

第四天傍晚车队终于到了目的地。那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两面是低缓的黄土丘陵,中间夹着一段约莫三里长的平地,正好是长城规划线路上的一段空白——旧墙崩塌得干干净净,只有地基残留的一道凸起蜿蜒在谷底。谷地北面是一条季节河,冬天干涸现在刚刚开始渗水,浅浅的溪流贴着河床中央走,水声细碎。

陈墨跳下车来踩了踩地。地面已经解冻了,靴底陷进去半指深,土质松软,带一点砂性。他用脚尖刨了刨表层的湿土看了看颜色,偏红,含铁量不低,跟之前工地上那种黄褐色的原生土不太一样。这种土如果用来做混凝土的细骨料,可能需要调整砂石比例。

"老赵!"他喊了一声,"今晚先把工棚搭起来,明早我要看这段谷地的全程。车上的人别歇,模板先卸下来码在溪流北岸干燥的地方,石灰粉找高处堆放,注意防潮。"

老赵从车辕上跳下来,两条腿盘得发麻,在地上跺了好几下才站稳:"好嘞!那我先去指地方,您歇着。"

"不歇。"陈墨把随身的包袱往地上一搁,卷起袖子朝溪流南岸走去,"我去看看那边的土质。"

天黑之前的最后一个时辰他走了整段谷地。从东到西三里路,他每隔百步蹲下来抓一把土搓开了看。前半段的土偏红偏粗,后半段靠近丘陵脚底的地方土质变细变黏,颜色也深了些。他把不同位置取的土样分别包在几块粗布里带回营地,等明天有了水再做配比试验。

夜里他坐在刚支起来的工棚里,借着油灯的光把系统里那个进阶配方的页面调出来。新配方里提到了"火山灰质掺合料"——某种天然的矿物粉末,跟石灰混合之后能产生额外的化学反应,大幅提高混凝土的耐水性和长期强度。他翻了翻地质方面的知识记忆,黄土高原上火山灰原生矿层不多,但有一种叫作"膨润土"的黏土矿物在某些地区有分布,不知道这附近能不能找见。

明天的首要任务不是动工,而是把这段谷地的详细测绘做完:长度、宽度、地面坡度、溪流水量、土质分层——基础数据缺一不可。他正把这些事项一项项列在木板上,老赵掀帘子探进头来:"陈头,您出来看看!"

陈墨放下木板走出去。营地里已经生了好几堆篝火,火光映着那些驮车和码好的物资,二十来个跟来的人正围坐在火堆边烤干粮。但老赵指的不是这些——他指着谷地北面的丘陵坡上,那里有三两点灯火在移动,排成一条断续的线,正慢慢往营地这边靠过来。

"什么人?"陈墨眯着眼看。

"好像是附近的屯兵。"老赵压低了声音,"我刚才听押运兵说了,西段这边的防戍归一个姓胡的百夫长管。这几天咱们车队过来,他们那边应该早得了信。"

火把越来越近。陈墨看清了那队人马——七八个人,都骑马,为首的那个穿着皮质护甲,腰里挎着弯刀,一张方脸被北地风吹得又黑又糙。队伍在营地外十几步处停下来,那人翻身下马,大步朝陈墨走来。

"你是少府来的那个匠师?"他嗓门比蒙恬小点有限,但语调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审视意味。

"陈墨。西段新墙工程的总管。"陈墨拱了拱手,"敢问阁下?"

"胡三刀。"那人把弯刀从腰带上摘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冻土半截,"这段防线的戍守百夫长。蒙将军的信我收到了,说你要来这儿修墙。我这人就一个毛病——不相信纸上画的东西。你把你的本事亮一亮,亮得过去,我的人任你使唤。亮不过去,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糟蹋我这一亩三分地的柴炭。"

他说这话的时候后头那六七个人也下了马,抱着膀子站在百步之外,火把在他们手里被风扯得噼啪作响。陈墨看了一眼他插在地上的那把弯刀,刀身映着火光,冷铁上泛着幽蓝的寒光。

"胡百夫长想怎么亮?"陈墨问。

胡三刀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冻土,又看了看陈墨身后那排码得齐齐整整的驮车。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法跟孙越那种薄笑截然不同,是一种纯粹找茬的、带着兵油子刁难气质的咧嘴。

"你既然造墙,那就先给我造个东西。"胡三刀拔起地上的弯刀往右前方一指,指着谷地边缘一块陡峭的土崖,那崖壁高约两丈,坡面几乎垂直,上面挂着几丛枯草根,"那个坡我每回骑马路过都嫌它碍事,有它挡着,巡逻得绕三里路。你既然能化土为石,能不能把那个坡给我削平了修成一条道?三天。给我三天,你干成了我就信你。干不成——"

他把弯刀插回鞘里,拍了拍刀柄:"干不成的你自己想。"

陈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块土崖。坡面虽然陡,但土质偏软,削平修路不费太多工夫。真正麻烦的是这三天他本来计划要做测绘和配比试验的——但这位百夫长摆明了是来考他的临场能力。

他转头扫了一眼营地里的人。老赵站在火堆旁边,手里还攥着干粮,但眼睛已经亮了——三天修一条路,又是"让这帮人开开眼"的场合,他的兴奋劲儿全写在脸上了。车队里跟来的有四个从工棚里带出来的第一批学员,此刻也都聚拢过来,炭条和木板已经握在手里了。

"成。"陈墨转过身面对胡三刀,"三天,我给你修一条能骑马过的硬路。修完了你验收,验收完了我的人用你的营地面粉。"

胡三刀挑了挑眉毛,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带马转身。走出去几步他偏过头来补了一句,声音在夜风里飘忽忽的:"对了,我忘了说——那段崖壁上头有块大石头,去年夏天雨水冲松了,悬在那儿的。你动土的时候当心它掉下来。"

马蹄嗒嗒地远去了。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队火把消失在丘陵背后。然后他转头对老赵和那四个学员招了招手:

"过来。三天时间,咱们先把那个坡收拾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98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