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5603" ["articleid"]=> string(7) "72819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486) "## 第四章 断戈
陈墨跑到那队甲士面前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略略偏了个角度,挡在了百夫长和墙根下的民夫们之间。那个百夫长约莫四十来岁,颧骨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耳根,握剑的手很稳,一看就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
"站住。"刀疤百夫长的剑尖抬了半寸,对准陈墨的胸口,"你是哪一营的?"
"南段工头,陈墨。"陈墨喘了口气,说话尽量稳,"陛下亲封的临时工段长,咸阳那边有口谕的。这位将军,北段的事情我替他们担,您让我来解决,别动刀兵。"
百夫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陛下亲封"三个字显然起了点作用,剑尖虽然没有收回,但抬高的角度落下来了一些。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列队的甲士,又看了看北段工地上狼藉一片的场面,嘴角扯了一下:"你担?你拿什么担?聚众斗殴,打伤官差,按秦律是什么罪你知道么?"
"知道。"陈墨说,"但将军,您现在把这二十几个人砍了,北段这段墙谁来修?开春之前完不了工,朝堂上追责的时候,青阳县尉跑不掉,戍守这边的百户也跑不掉。您算算,砍几个人出了气划算,还是把墙修完了大家都有功划算?"
百夫长眯起眼。刀疤在颧骨上跟着皱了一下,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他没答话,但剑尖又往下了半寸。
陈墨知道火候还差一点。口舌之利只能让人犹豫,要让人行动还得靠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老赵已经带着两个人抬着一只陶缸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那缸里有小半缸刚拌好的浆料,青灰色,表面还泛着水光。
"将军,"陈墨侧身让出一条路,让百夫长能看见那只陶缸,"您看见那个了没有?那就是我造墙的东西。我当着陛下的面演示过,四天前青阳县尉亲自检验过,铁镐劈上去只留个白印。您要不要亲手试一下?"
百夫长显然是听说过南段这几天的动静的。驻守长城的甲士跟工地的民夫监工之间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哪个工段出了新鲜事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整个防区。他瞥了一眼那只陶缸,又瞥了一眼陈墨,把剑往地上一插,松了手:"怎么试?"
陈墨走到旁边散落的工具堆里,捡起一把断柄的铁锹头,锹面的铁已经锈得发红,刃口卷得像波浪。他把锹头浸进陶缸的浆料里,搅了搅,让浆料裹满整个铁面,然后提出来放在一块平石上,拍了拍。
"等一刻钟。"他说,"一刻钟之后您再拔,这铁锹就跟石头长在一起了。"
百夫长双臂抱胸,下巴微抬,什么也没说。但他身后的甲士们中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年轻士兵往前凑了半步,伸着脖子看石头上那柄裹了灰浆的铁锹。这种"演示"的场面他们没见过——打仗杀人的活计他们见得多,可把铁和石头粘在一起的把戏,对他们来说跟变戏法差不多。
陈墨趁这个空档蹲下来,低声对老赵说:"把北边那几个带头的民夫带到一边去,别让他们再出声。跟他们说,只要配合我,一个人都死不了。"
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点了头就往墙根那边钻。
一刻钟过得不快不慢。北风刮着,把那柄铁锹表面的水分一点点带走。陈墨蹲在石头旁边,拿手指试了两次硬度,第一次按下去还带点潮软的弹性,第二次已经硬得按不动了。他抬头看了看百夫长:"将军,差不多了。您拔拔看。"
百夫长走过来,弯腰握住铁锹的木柄残端,往上提了一下。锹头纹丝不动。他眉头一皱,加了把力,整个人的腰背都绷紧了,刀疤脸涨得通红——那铁锹还是死死地趴在石头面上,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住了。
周围的甲士们不淡定了。有人忍不住"啧"了一声,被同僚踩了一脚。
百夫长松了手,直起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又看了看那块石头上纹丝不动的铁锹。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着刀疤,整个脸看上去有些狰狞,但眼睛里那层杀意确实淡了。
"行。"他弯腰把插在地上的剑拔起来,归入鞘中,"你这东西确实有点门道。不过你刚才说的话,我得听见个准数。北段的墙,你什么时候能修完?"
陈墨站起来,在北段工地上扫了一圈。这段墙比南段短一些,大约一百五十丈左右,但因为冻土的缘故已经停工了将近十天。他估算了一下人手和材料周转速度,给了个保守的数字:"二十天。连南段剩余的带北段整段,一起。"
"一起?"百夫长眉毛挑起来了,"两段加起来三百多丈,你二十天?"
"我那边的人手已经干熟了,流水线拉过来就能用。北段这边的民夫打散编进去,三天上手。二十天之内,两段墙体全部封顶,齐平,不用再夯一杵土。"
百夫长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他转过身去,朝身后那队甲士挥了挥手:"收队。"
甲士们收起长戈,列队原路返回。百夫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对陈墨说了句:"北边那个监工马六,你看着办。他那个打法,迟早把这工段上的人打死完。我懒得再替他擦屁股。"
队伍走得很快,铁甲碰撞的声响渐渐远了。北段工地上剩下的那些人——包括那个脑袋上裹了血布条的马六——全都看着陈墨,像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陈墨没多看马六第二眼。他走到墙根下那堆蜷缩的民夫面前蹲了下来,扫了一眼他们的脸: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额头上肿着一个青紫的包,胳膊上全是荆条抽出来的棱子;旁边半大小子缩在他怀里,脚上套着两只破了洞的草鞋,十个脚趾冻得紫红;再后面还坐着几个妇人模样的人,把脸埋在膝盖上不出声。
"你们几个,"陈墨指了指带头的那个青紫额头,"跟我过去南段。这边不用待了。"
那个男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句什么,最终只挤出来两个字:"谢……谢。"
陈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转过头,正看见马六靠在倒塌的木棚柱子旁边,一只手捂着脑门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马六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夺走了什么东西之后的茫然和戒备。
"马六。"陈墨走过去,停在五步之外,"你的人归我。这二十天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不许动手。"
马六张了张嘴,大约是习惯性地想反驳,但嘴张到一半牵扯到额头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晚上回到自己工段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陈墨坐在灰浆坑边上,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泛酸。今天跑了两趟北段,喊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话,嗓子像砂纸磨过一样哑着。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了进度的木板,把北段的数据加了上去,重新算了一遍工期——两段合计三百二十丈,六百来号人,二十天。
紧。非常紧。南段的人虽然手熟了,但拆出一半人去北段教新手,老手的效率必然下降。他划了几笔算了一个粗糙的调度方案:南段保留两支熟练队继续干,剩下的四个组各抽一半骨干去北段带人,两天之内把北段的流水线搭起来。到时候两边同时浇,再用水准仪对接墙体高度,保证接缝处齐平。
他做完这些事,终于有空看了一眼系统。今天那场冲突从开始到平息,界面右上角的工程值一直在跳动,积攒得比前几天的慢节奏浇筑要快得多。
工程值+30(平息工地冲突)
工程值+15(获取新人力分配权)
工程值+10(百夫长认可)
当前工程值:122
一百二十二。他终于够解锁"基础滑轮组"了。但他犹豫了一下没马上换,而是先翻了翻更高级的图纸列表。进阶水泥配方仍然需要200点,而下面还挂着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图纸:石灰石煅烧立窑改良(需150点)
说明:将现有土窑改造为竖式连续投料窑,日产量提升三倍,燃料消耗下降四成,适合大规模混凝土工程。宿主当前窑口数量:3座。
日产量三倍。燃料下降四成。陈墨的手指在虚空中顿住了。他目前的瓶颈根本不是水泥配方,而是水泥产量——三座小土窑烧出来的石灰粉勉强够南段三百号人用,现在翻了倍的人数再加上北段,产量立马捉襟见肘。如果能把窑改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150点。他现在122,还差28点。只要明天再干出一点成绩来,就能凑够了。
他把这个目标在心里记下,正打算合眼眯一会儿,忽然听见远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跟白天甲士们的铁甲碎步完全不同——是单骑疾驰,速度快得像有火追着烧。
一匹浑身汗透的黑马冲进了工地边缘,马上的人翻身滚下来,踉跄着站稳了。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短褐,腰间插着一面巴掌大的竹牌,一看就是驿传的信使。他扫了一圈工地,目光最后锁在陈墨身上,嗓子里喘着粗气喊了一句:
"谁是陈墨?咸阳来的急令!"
陈墨从灰浆坑边上站起来。那人跌跌撞撞跑过来,从怀里摸出一卷竹简塞进他手里,竹简外面的漆封还完好,封泥上压着一个方形的印记。陈墨借着营地的火光凑近一看,那印记是两个篆字:
"少府"。
少府。秦朝管皇室工程和器物制造的部门。咸阳那边的机器终于动了。陈墨拆开漆封,展开竹简,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工整中带着些许急促,像是仓促间写就的。
内容很简单:咸阳方面已获悉长城工段出现的"新型筑墙法",少府令着令青阳县即刻将完整配方及样品送至咸阳。"着令"两个字刻得很深,落款处除了少府印信之外,还压了一个朱红的小印,他辨认了半天才看出来是什么字。
"皇"。
始皇帝自己发了批示。
陈墨把竹简卷起来,攥在手里。竹片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但他嘴角绷着,没笑出来,只是把竹简重新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得让那三座窑烧得更猛一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98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