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5602" ["articleid"]=> string(7) "72819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104) "## 第三章 添盐
赵七住的那顶帐篷跟其他监工的一样,都是粗麻布绷在木杆上,四面漏风,但好歹头顶有块遮的。陈墨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赵七正盘腿坐在草垫子上啃一块带骨的肉,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看见来人下意识把骨头往身后掖了掖。
"别藏了。"陈墨在对面蹲下来,"我又不跟你抢吃的。"
赵七讪讪地把骨头重新拿到前面,咬了一口上面的筋,嚼吧嚼吧咽了:"什么事?大半夜的来找我,你那浆料出毛病了?"
"浆料没毛病,天有毛病。"陈墨也盘腿坐下来了,草垫子硌得慌,"夜里越来越冷,再冷下去搅拌的水会结冰,墙浇出来是松的。"
赵七吃肉的动作停了,油腻腻的手指头悬在半空:"那怎么办?"
"得在水里添东西。添盐。"
"盐?"赵七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盐多贵?县衙的盐库钥匙在县尉腰上挂着,一粒都抠不出来。你要拿盐拌泥巴?那不是造墙,那是造钱!"
"所以我没去找县尉。"陈墨看着他,"我来找你。"
赵七不说话了,油手在膝盖上蹭了蹭,眯着眼睛打量陈墨。帐篷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忽长忽短,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摇摇摆摆。半晌,赵七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管着三百号民夫不假,可我也是给县衙卖命的。盐是官货,私贩盐是死罪,秦律写得分明。"
"我又没让你贩盐。"陈墨说,"你在这工地上待了多久了?"
"两年。"
"两年里,有多少民夫冻死?"
赵七愣了一下。油灯的火苗正好跳了一下,他的表情在那瞬间变得模糊。等火光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他答了:"上个冬天,死了二十三个。再上个冬天,十七个。都是在北边那几段工地上,半夜睡着就没醒过来。"
"你埋了他们?"
"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扔着不管。挖个坑,草席一卷,填上。第二天接着干活。"赵七的声音低下去,手里的骨头又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打算用"仁义道德"来说服一个天天抽民夫的监工,他要说的东西更实际:"赵头,北边那几段冻土干不下去,你看见了吧?天再冷下去,咱们这三百号人也撑不了。要是整个营的工程因为这个停了,上面追责的时候先拿谁开刀?你、县尉、还是那几个躲在咸阳写奏折的?"
赵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陈墨看得出他在算账。盐贵归贵,但跟整个工段瘫痪比起来,哪个损失更大,当过两年监工的人心里门儿清。
"你要多少?"赵七终于开口了。
"不多。每锅浆料加一小把就行。按一天三十锅算,半个月下来大约……两斗盐。"
"两斗!"赵七的声音拔高了半寸,又赶紧压回来,"那可是半袋子盐,够一个百户吃仨月的。你跟我说不多?"
"你算算,两斗盐换这段墙提前十天干完。十天工期的民夫口粮、工帛、县衙上报的功绩、朝堂对青阳县的考评——哪个更值?"
赵七嘴角抽了抽。他把骨头丢在草垫子上,站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三圈,靴底踩得泥土扑扑作响。最后他停住,转身看着陈墨,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盐我弄。你别问我从哪儿弄,也别问谁在管这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北边那些冻土干不完,咱们这段干完了,县尉必定要让咱们的人去补北边的工。到时候你别推,带人去。北边那个监工叫马六,去年冬天在他手底下冻死了七个人。你要是能让那些民夫少死几个,我这两斗盐就算没白弄。"
陈墨看着赵七的眼睛。油灯的光映在那对黑眼珠里,两簇小火苗跳啊跳的。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比他最初想的要复杂一些——一个会抽人荆条也会往死人身上盖草席的监工,一个懂得算账也记得住去年死了几号人的人。
"一言为定。"陈墨伸出手。
赵七看了看那只沾满泥浆和石灰的手,犹豫了一息,然后把自己油腻腻的巴掌拍上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墨收到了赵七托人送来的半只陶罐。罐口封着泥,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花花的粗盐粒,带着微微的潮气。他拿手指蘸了一粒放进嘴里尝了尝——咸的,带一点苦尾,品相粗糙,像是私盐贩子从盐碱地里刮出来的那种。但够用了。
他把盐粒按比例混进温水里搅开,等完全溶解之后倒进石灰粉和砂子的混合物中。搅拌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浆料比之前更顺滑了,流动性和和易性都好了一截。他让人把这第一锅"加盐浆料"浇进模板里,特意在旁边用木牌做了标记,方便后续对比强度。
接下来的几天平稳得不可思议。北边的冻土在加剧,但南边这个工段因为用了温水和盐,浇筑工作几乎没有减速。流水线各个环节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从出窑到入模之间的时间缩短到半个时辰以内,浆料失去水分之前就能完成振捣找平。陈墨每天爬上墙头量一遍进度,把数据用炭条刻在一块木板上做记录——这是他的老习惯,工地上对任何数据都要心中有数。
第七天的时候,他抽空把水准仪做出来了。
其实结构简单到令人发指:一块三尺长的松木板,刨平一面,在板子中央凿一个凹槽,嵌进一只用碎陶片烧制的小水槽。水槽底是平的,灌上半槽清水,水面静止之后就天然地形成一个水平基准面。他在水槽两侧的板面上各刻了一道细线,两根线正好跟水面平齐。使用时把木板架在墙头两端,看两侧的水面是否同时对齐刻线——如果有一边高了,水面就会偏向低的那一侧。
老赵第一次看见这东西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就一碗水就能找平?"
"你蹲下来看。"陈墨把水准仪架在两段刚拆模的墙体之间,左侧水面刚好对齐刻线,右侧的水面明显偏高了半寸,"看见没?右边水面高,说明右边这头墙体比左边矮了。明天浇筑的时候把右侧的模板垫高半寸。"
老赵蹲下来盯着那碗水看了半天,啧啧称奇:"我爹从前盖房子,拿一根绳子坠个石头,吊着看直不直。你这个……水不流,它自己就平了?"
"水往低处流,流不动的时候就平了。"陈墨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每段墙头浇之前先用这个找一遍平,墙体高低差控制在半寸以内。不然墙接墙的时候对不齐,看着像狗啃的。"
老赵兴奋地把水准仪抱走了,像抱着什么宝贝。陈墨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系统里那个"简易水准仪"的图纸其实早就可以做出来,只是自己之前一直盯着"解锁"两个字,忘了有些东西其实凭常识也能还原个七八成。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简易水准仪:已通过宿主手工制作完成(非系统解锁)
工程值+20
当前工程值:67
加上这20点,再差一点就能解锁进阶水泥配方了。虽然只有200点才能解锁,但那里面包含的是更高强度的配比和冬季施工的完整方案,比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加盐温水法"要精细得多。不过眼下67点工程值够他再解锁点什么?他翻了一遍系统图纸库,发现"基础滑轮组"需要100点,还差33。但有个东西只要50点——"模板快速脱模剂"。
他仔细看了看说明:一种用动物油脂和草木灰按比例熬制的涂层,刷在模板内侧之后,混凝土凝固后模板一拆就掉,不会粘连。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能省下目前拆模组三分之二的时间。老赵他们每次拆模都要拿木槌敲半天才能把竹席从墙体上震下来,有时扯破了还得重新编。
50点。换了。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一股配方信息涌入脑海。动物油脂——工地上不缺,杀猪宰羊的厨余能榨出来;草木灰更是现成的,烧窑的副产品每天都有。他站起来往伙房方向走去,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要调配多少剂量才够用。
走到半路他听见北边又传来喧闹声。这回比前几天都大,隐约能辨认出喊叫和哭嚎混在一起,中间夹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他脚步一顿,转头望过去——北边工段的烟尘比平时浓,好几簇火堆像是被踢翻了,黑烟裹着火星子往天上蹿。
老赵从拆模组那边跑过来了,气喘吁吁:"陈头!北边打起来了!民夫把监工打了!"
陈墨心里一沉:"多少人?"
"不知道,乱成一锅了。好像是有几个赵地的民夫要跑,被马六带人截住了,荆条抽上去没抽住,那些人反了,拿铁锹跟监工硬干。马六的头让砸破了,血糊了一脸,跑出去喊兵了。戍守那边的甲士要是进了工地,准得出人命!"
陈墨把手里正在看的配方图谱一收,抬脚就往北跑。
工段之间的界标是一道矮土埂,他两步跨过去的时候差点绊了个跟头。眼前一片狼藉——几个监工倒在碎土堆里捂着脑袋,民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些人手里还攥着铁锹锄头,面色青白地看着入口方向。更远处,一队约莫二十人的甲士正在列队,长戈在日光下闪着冷铁的光。为首的那个百夫长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嘴里在喊什么,陈墨没听清。
但他看清了那个百夫长抬手的方向——剑尖正对着一群缩在墙根下的民夫。那里面有老人,有半大的孩子,还有几个腿上缠着破布渗着血的伤员。
陈墨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转身朝自己工段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老赵!带拆模组的人抬一桶浆料过来!现搅的!越快越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那个百夫长走了过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98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