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猫着腰穿过杂役区的柴房，避开巡逻的弟子，沿着院墙的阴影一路摸向学院后山。树木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土。他记得很清楚，前世那座暗室的入口，就在这片茂密的荆棘丛后面。
但刚绕过一道土坡，宋青书的脚步猛地顿住。
荆棘丛外围，几根折断的树枝还是新鲜的，泥土上有凌乱的脚印。脚印不深，但方向很明确——正是冲着他记忆中暗室的位置去的。
“苏婉清……”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找到这里。除非——苏婉清早就知道这地方的存在。她不仅知道，还提前派人来过。
宋青书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子检查那些脚印。脚印至少有四五个人，深浅不一，其中一道特别深，像是个魁梧的男人，还带着某种金属靴底的痕迹。
暗影堂的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穿过荆棘丛的缝隙，看向几十米外那块看似平常的岩壁。那面岩壁后头，藏着他在前世耗费三年才找到的暗室，里面存放着一件能够扭转战局的东西。
现在，那件东西还在吗？
宋青书压下心中的焦躁，贴着地面匍匐前进。荆棘刮破了他的衣服，手臂上多了几道血口子，但他没吭一声。
当他爬到岩壁前五米处时，终于看清了情况。
岩壁上有一道新凿出来的裂缝，大概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裂缝边缘的碎石头还是湿的，显然是被剑气斩开的——有人用高阶御妖术破开了这面墙壁。
“操。”
宋青书难得骂了句脏话。
他咬紧牙关，侧身挤进那道缝隙。通道很窄，两边的石头擦着他的肩膀，走了大概七八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山洞，四面墙壁被打磨得很光滑，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纹。阵纹已经被破坏，正中心留下的爪痕一看就是妖兽所为。
暗室，空了。
或者说，被人搬空了。
宋青书站在空荡荡的山洞里，拳头攥得嘎吱作响。他仔细扫视每个角落，目光最后落在阵纹边缘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
那石头只有拳头大小，颜色灰扑扑的，但宋青书一眼就认出了它——封印石。
前世他打开这间暗室时，那件东西旁边就放着这块封印石。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垫脚石，后来才知道，这块石头里封印着一只极其罕见的妖兽。
噬灵蝶。
一种能够吞噬并存储他人记忆的灵蝶。它的气息很弱，弱到绝大多数御妖师根本感应不到，但它一旦吞噬了足够的记忆，就能在关键时刻吐出那些信息——就像从别人的脑袋里偷走一段回忆，然后替你保管着。
宋青书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封印石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那是压制妖兽力量的封印术。他试着往里面注入一缕灵气，封印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嗡——
一只巴掌大的蝴蝶从石头里挣扎着飞出。
它的翅膀是半透明的，像两块破碎的琉璃，边缘带着淡紫色的流光。蝴蝶很虚弱，翅膀上的裂痕几乎贯穿整片翼面，它在空中摇晃了几下，落在地上，连飞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宋青书盯着它看了片刻，伸手捧起这只蝴蝶。
“你被封印了多少年？”他低声问。
蝴蝶自然不会回答。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蝴蝶本能地靠近了一些。
宋青书知道，这只噬灵蝶如果再不补充能量，最多三天就会死去。而它唯一能补充能量的方式，就是吞噬记忆——不是随便什么记忆，必须是御妖师主动释放出来的、带有情感波动的记忆片段。
而且，一旦吞噬成功，它就能储存那些记忆，并在主人需要时释放出来。
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情报工具。
宋青书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段最痛苦的记忆——他被苏婉清背叛，被钉在墙壁上，看着自己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他猛地睁开眼睛，指尖凝出一缕灵气，将那团记忆碎片抽离出来。记忆像一团黑雾缠绕在他的指尖，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吃吧。”
他把指尖凑到噬灵蝶嘴边。
蝴蝶的触须颤了颤，试探着触碰那团黑雾。下一刻，它猛地张开嘴，像沙漠中渴极了的旅人遇到水源一样，贪婪地吞噬着那团记忆。
宋青书能感觉到自己的那段记忆正在流失，就像有人用刀子从他脑子里剜走了一块肉。剧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收手。
记忆被吞噬的瞬间，噬灵蝶的翅膀突然亮了起来。
那些玻璃般的裂纹开始愈合，淡紫色的流光变得浓郁起来。翅膀边缘泛起一圈金色的光晕，蝴蝶的身体也开始变大——从巴掌大变得有人的手掌那么大，翅膀展开将近二十厘米。
它飞了起来，绕着他转了三圈，最后停在他的肩膀上，翅膀轻轻拍打着他的耳垂。
宋青书伸手摸了摸它的翅膀，蝴蝶温顺地用触角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能感觉到，这只噬灵蝶已经认主了。
“好，”他压低声音，目光重新锁定在空荡荡的暗室上，“苏师姐，你搬走了东西，但你没搬走它。”
蝴蝶在他肩膀上扇动翅膀，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宋青书站起身来，正打算离开，余光突然扫到暗室角落里有一块凸起的石砖。他走过去，蹲下身用力一按——石砖纹丝不动。他改用拇指在石砖边缘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凹槽，从里面掏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
羊皮纸上只写着一行字：
“暗室的秘密，从来不在暗室里。”
宋青书瞳孔骤缩。
这句话的语气，他太熟悉了。
这行字的笔迹，和他前世留下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看向洞口——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四五个人，而且脚步声越来越近。
“封锁四周，仔细搜！刚才那道白光是从这附近发出来的！”一个粗犷的声音喝道。
暗影堂的人回来了。
宋青书迅速将羊皮纸塞进怀里，噬灵蝶无声地飞起，落在他肩膀内侧，翅膀收拢，像一块不起眼的装饰品。他侧身贴着墙壁，目光死死盯着洞口。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65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