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寂静的山林，暗影堂的人还没追到地面，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机会。
魔狼踉跄了两步，前爪一软，差点摔倒。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饥饿和虚弱让这头凶兽几乎站立不稳。
宋青书蹲下身，伸手按住魔狼颈侧的脉搏。跳动微弱，但还没断气。
“撑着点。”他低声说了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撕成条状，给魔狼最深的几道伤口做了简易包扎。
魔狼低低呜了一声，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它不是没有灵智的野兽。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的动作虽然粗陋，但每一步都在救命。
宋青书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宗门西侧的一片废弃药圃，杂草齐腰深，离杂役区不远。他记得这片地方有间破旧的木屋，以前是守药人住的，后来废弃了。
他带着魔狼摸到木屋前。
门虚掩着，里面落满灰尘。宋青书推开门，快速扫了一眼——没人，没危险。
“先在这藏一阵。”他把魔狼安置在屋角，转身就要去弄吃的。
魔狼突然咬住了他的衣角。
宋青书一愣，低头看去。魔狼的嘴松开，用爪子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划出几个字：“宗主……会来。”
宋青书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他蹲下身，“你说的宗主是谁？”
魔狼眼神暗淡下去，没有继续写。
它只是用头拱了拱宋青书的手，像是在催促他离开。
宋青书心里一沉。
魔狼不说，但他猜得到——能让这头闇夜魔狼称为“宗主”的，恐怕不是什么善茬。暗影堂背后还有人，而且远不止三阶通脉期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你等着，我去弄点吃的。”
他走出木屋，借着夜色摸向杂役区。
杂役殿的后厨还亮着灯。
宋青书趴在窗外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老厨师傅，外号“瘸叔”。他是杂役殿资历最老的杂役，负责给全殿上下做饭。据说年轻时也是个御妖师，后来被废了契约兽，断了前程，就在此混日子。
宋青书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瘸叔的声音沙哑。
“瘸叔，是我，宋青书。”
门吱呀一声开了。瘸叔探出脑袋，看到宋青书一身狼狈，眉头皱紧：“你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没闯祸。”宋青书笑了笑，“就是想跟您借点吃的。”
瘸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多问，侧身让开：“进来吧。”
宋青书进了后厨，闻到一股药膳的味道。他目光一扫，看到灶台边的笼子里蹲着一只三脚蟾蜍，萎靡不振，爪子捂着肚子，嘴角泛着白沫。
“瘸叔，你的契约兽怎么了？”
瘸叔脸色一暗：“老毛病了。胃里积了毒气，消化不了东西，半个月没吃进几粒米了。撑不了几天了。”
宋青书走近几步，蹲下来看着那只蟾蜍。
蟾蜍微微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无力地垂下去。
“瘸叔，我能试试救它吗？”
瘸叔一愣：“你会治契约兽？”
宋青书点头：“懂一点。”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蟾蜍的肚子上。万妖诀的妖力缓缓渡出，如一丝细流渗入蟾蜍体内。蟾蜍身体猛地一抖，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瘸叔脸色一变：“你——”
话没说完，蟾蜍张嘴呕出一口黑气。那黑气溅到地上，滋滋冒泡，连青砖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瘸叔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积了多少年的毒？”
宋青书没说话，继续催动妖力。蟾蜍又连呕三口黑气，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三只脚一蹬，跳起来，呱呱叫了两声，冲到灶台边抢了一大口菜叶吞下去。
瘸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头看向宋青书，声音有些发颤：“小子……你究竟是谁？”
宋青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个杂役弟子，凑巧懂一点偏门本事。”
瘸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帮我救了老伙计，我欠你一份人情。说吧，要我做什么？”
宋青书眼神沉了下来：“瘸叔，我需要你帮我传几句话。”
“什么话？”
“杂役里，有没有被欺负狠了的人？连口饭都吃不上，连身份牌都被抢走的那种？”
瘸叔眉毛一挑：“你想干什么？”
“找人。”宋青书语气平静，“找一些……还有血性的人。”
瘸叔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老王头那个孙子，前两天被核心弟子打断了腿，被丢在柴房里。还有个丫头，家里被灵兽踩死了爹娘，自己也被扇过两巴掌。都是没人管的人。”
“把这些人的名字、位置写给我。”
瘸叔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从灶台底下摸出半截炭笔，在一张油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名字。
宋青书接过纸，扫了一眼，折好塞进怀里：“瘸叔，谢了。”
他转身要走，瘸叔忽然叫住他：“小子，你打算做什么？”
宋青书脚步一顿，没回头：“我想活下去。”
瘸叔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里喃喃道：“活下去……在这地方，何止是活下去那么简单。”
宋青书按照地址找到了第一个目标——老王头的孙子，叫王铁柱，十四岁，被核心弟子打断了右腿，扔在柴房等死。
他推开柴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听到动静，那人猛地抬头，眼神警惕而惊恐。
“别怕。”宋青书蹲下身，声音很轻，“我能治好你的腿，也能教你站起来打架。你想不想？”
王铁柱颤声问：“你……你凭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被人追着杀。”宋青书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要找一群不怕死的人。”
王铁柱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地点了头。
两个时辰后，宋青书收了三个弟子。
都是杂役殿最底层的少年，没资源、没背景、没人管。他们被核心弟子当沙包打，被管事当牛马使，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宋青书把三人带到废弃药圃的木屋里，魔狼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正卧在屋角舔舐伤口。
看到魔狼的那一刻，三个少年全愣住了。
“这、这是……妖兽？”王铁柱声音发抖。
“我的契约兽。”宋青书淡淡道，“从暗影堂手里抢回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看他的眼神变了。
宋青书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其中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林杏儿，今年十五岁，被灵兽踩死了爹娘，最熟悉杂役区每一条路每一条沟。
“杏儿，从今天开始，你负责盯住杂役区进出的人，尤其是穿黑衣的、藏头露尾的。”
林杏儿用力点头：“好。”
宋青书转头看向另一个瘦猴一样的少年——侯三，十六岁，机灵，跑得快。
“侯三，你负责听。御妖殿、刑罚堂、灵兽殿，每天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字不漏告诉我。”
侯三咧嘴一笑：“得嘞。”
“王铁柱，你的腿明天就能下地。三天后，我要你学会最简单的妖力基础。别人给你一拳，你得能还一脚。”
王铁柱咬牙点头：“我明白。”
宋青书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不会保证你们能活多久。”
“但我会保证——让你们站着死。”
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魔狼低低吼了一声。
夜色里，杂役区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宋青书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那是刑罚堂的方向。
林杏儿脸色一变：“有人在惨叫……好像是弟子的声音。”
宋青书眯起眼睛。
刑罚堂，大半夜不睡觉，在审谁？
他忽然想起肩上那道被暗影堂头目刀锋划破的伤口。
糟了——他之前在地宫留下过血迹。
宋青书心猛地一沉。
暗影堂的人，已经开始查他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65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