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3762" ["articleid"]=> string(7) "72818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504) "第2章 裂痕------------------------------------------。跟宗门前面那几重金碧辉煌的殿阁比起来,后山就是一片长了青苔的石阶和几排漏风的木屋,住着宗门里最不值钱的那批人——记名弟子。。屋顶瓦片缺了三块,雨季会漏,但他懒得补。记名弟子的月度供给是三两劣等灵石和一斤糙米,三两灵石刚够维持最基础的吐纳,想多练一招半式都得自己想办法。他来南川宗三年,灵根评级稳定在丙下,全宗门倒着数能排进前五。。隔壁住的是个姓孙的胖子,练了两年还没劈断过一根完整木桩,但每天都劈。陆衍翻了个身,右掌压在枕头上,掌心里那道黑线——昨天夜里忽然冒出来的——隐隐发胀。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黑线还在,虎口到食指根部,细得像用极淡的墨描了一道。不疼,不痒,但你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像一颗刚埋下去的种子。。昨夜从医堂回来后他试过用清水洗、用灵力逼、甚至用刀刃轻轻刮了几下——刮不掉。黑线不是浮在皮肤表面的,是从肉里长出来的,刀尖压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阻力,像皮肤下头埋着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把右手掌心翻过去贴在大腿上压了压,权当没看见。,除了姓孙的胖子劈桩,就是远处主峰早课的钟声。记名弟子不用上早课,他们的早课是劈柴、挑水、打扫演武场的落叶。陆衍拎着扫帚出门,经过孙胖子门前时,那人正满头大汗地跟第二十七根木桩较劲,看见陆衍就咧嘴一笑。“陆衍你昨天夜里去哪儿了?执法堂的人来查了一趟。”“后山采药去了。”“采药?”孙胖子抹了把汗,一脸你骗鬼的表情,“你这灵根采药能认出哪个是灵芝哪个是毒蘑菇?”,扛着扫帚往演武场走。昨夜的邪修袭击宗门已经通报过了,说是流窜到南川山脉的一伙散修,趁夜摸进后山外围,被巡山弟子发现后打了一仗,已击退。通报里没提沈知微被围的事,也没提陆衍。记名弟子在后山打杂,本就不该出现在交战场合,通报里没他的名字才是正常的。,昨夜的风刮下来不少枯枝。陆衍一下一下扫着,竹帚划过青石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单调,但稳定。记名弟子就是这个命,灵根不好,天赋不够,宗门留你三年已算仁至义尽。按规矩,丙下灵根的记名弟子如果满五年还没突破到练气中段,就要被遣返原籍。陆衍今年是第三年,还有两年。,听见主峰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内门弟子从台阶上跑下来,青袍玉冠,腰间的令牌明晃晃的。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是封师兄的跟班,姓周,内门排名第三十七,放在整个南川宗不算什么,但在记名弟子眼里已经够高了。“让开让开!”周姓弟子一脚踢翻了陆衍扫好的落叶堆,带着人往藏经阁方向跑。陆衍退了一步,竹帚横在身前挡住飞散的枯叶,没说话。,是一整座山。内门弟子可以练高阶功法、领足额灵石、参加宗门大比、拜名师,记名弟子只有扫不完的落叶和丙下的评级。三年了,陆衍学会了一件事:低着头扫地,比抬着头找骂划算。。右手握帚的时候,掌心那道黑线又热了一下。

上午后山来人传话,说执法堂长老要见他。传话的是个穿灰袍的杂役弟子,语气随随便便,像在喊一条狗。“执法堂后殿,巳时三刻,别迟了。”

陆衍把扫帚靠墙放好,跟着去了。路过演武场侧面那面照壁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照壁上贴着的宗门告示——年度大比报名今日截止,内门弟子名单已经贴出来了,一长串。记名弟子也有报名资格,但十年来没有一个记名弟子能过首轮。告示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本届大比首轮优胜者,可入内门候选。

陆衍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丙下灵根入内门?跟用破渔网捞月亮差不多。

执法堂在后山山腰,一座青瓦灰墙的小院子,比记名弟子的木屋体面些,但比主峰那群长老的殿阁寒酸多了。院子门口站着两个持刀弟子,看见陆衍,开门放他进去。

正厅里坐着一个人。四十岁上下,穿深灰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没什么装饰的革带,面容很平,眉毛淡,坐在那里像一块不显眼的石头。但陆衍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这人搁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第二关节有老茧,位置很深,不是握刀握剑磨出来的,是常年捻某种细小暗器留下的痕迹。

“坐。”那人抬了抬下巴。

陆衍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掌心朝下。

“昨夜后山遇袭,你在现场。”那人说。语气没有疑问,没有审问的意味,像在念一条已经查证的记录。

“是。”陆衍说。

“你救了一个人。”

“沈师姐。”

“沈知微。”那人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内门嫡传,南川宗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宗主上个月刚收她入室。”

陆衍没接话。这些事他都知道。

“你当时用的那招,”那人终于说到了正题。他抬眼看了陆衍一下,那双眼睛颜色很浅,有点像秋天快干涸的溪水,“不是记名弟子该会的东西。灵力逆行,经脉倒灌——这一手放在内门都算搏命的打法。你从哪里学的?”

陆衍没有马上回答。他在脑子里把对方的问题拆了一遍——不是质问禁术来源,没有直接扣私学禁术的罪名,而是问“从哪里学的”。这个问法留了余地。

“藏经阁打扫的时候翻到过几页残卷。”他说。这句话半真半假。残卷是真的,《渊隙》残卷,但不在藏经阁一层。他偷看的是二层禁术区的藏书,这件事如果认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残卷的事。他把茶盏搁回案上,右手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扶手。“昨夜你动手之前,站在岩缝后头想了多久?”

陆衍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半盏茶。”他说。

“想什么?”

“在想怎么打。”

“三个邪修,一个筑基,两个练气巅峰。你一个练气初期的记名弟子,想了半盏茶,决定冲出去?”那人的语气不像嘲讽。更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没有别的路。”陆衍说。

那人没有接话。他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陆衍面前,目光落在陆衍腰间那把旧剑上。“昨夜你就是用这把剑挡的邪修?”

“是。”

“拿来我看看。”

陆衍犹豫了一瞬,解下旧剑递过去。那人接过剑,抽剑出鞘,动作不快,剑刃划过鞘口的摩擦声很轻。他把剑身横在面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慢慢转动手腕。剑身上锈迹斑驳,那几道裂痕在青灰色的天光下格外显眼——尤其是昨夜新增的那道横向分叉,从剑脊中段往侧面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撑开的。

那人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比看一把破剑该花的时间长得多。

然后他用拇指在裂痕上轻轻抹了一下。抹过的地方,裂痕边缘微微泛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转瞬即逝。他眉头动了一下,极细微,如果不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发现不了。

他把剑插回鞘里,还给陆衍。“这把剑是哪来的?”

“杂物间捡的。”

“捡的。”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盏,但没有喝,只是端着。“昨夜的事你回去不要跟任何人提。有人问,就说你没打过,是沈知微自己脱的身。”

陆衍接过剑,重新挂回腰间。“那招的事——”

“我说了,不要提。”那人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像是这件事已经翻篇了。“你走吧。下午还有落叶要扫。”

陆衍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轻到他不确定是说给他听的,还是那个人自语。

“记名弟子里,有意思的人不多。”

陆衍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推开院门出去了。青瓦屋檐上蹲着一只灰喜鹊,歪头看了他一眼,扑棱棱飞走了。他沿着山道往下走,右手掌心又开始发热,那道黑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皮肤底下隐隐搏动。

走出执法堂不到百步,他在山道拐角处撞见了一个人。

沈知微靠在拐角的石壁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浅黄色的药渍。她穿着内门弟子的素色便袍,头发只用一根红绳随便扎了一下,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但嘴唇还是发白。显然是刚从医堂出来,偷跑出来的——医堂的规矩,中了毒的弟子至少卧床三天。

“你怎么在这?”陆衍停下脚步。

“等你。”沈知微站直了身体,动作有点吃力,但眼神很清醒。“崔长老问你了?”

“问了。”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

沈知微沉默了一息。“照实说是怎么说?”

陆衍看了她一眼。“残卷自学的。其他的没说。”

沈知微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你要小心。宗门里不是所有人都欢迎你救了我。”

“什么意思?”

“邪修袭击后山,内门弟子带队搜查,结果被反包围——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沈知微压低声音,山风吹过来,把她的红绳吹散了几缕碎发。“后山外围那条线路是封师兄选的。他本来说走东线,结果临时改走西线,说东线的路不好走。西线就是撞上邪修主力那条路。我昨晚在医堂越想越不对——他改路线的时候太笃定了,像是早就知道东线没事、西线有事。”

陆衍沉默了片刻。“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沈知微摇头。“封桓在内门根基不浅,没有证据就去指控他,只会反过来被咬一口。”

“那就先别说。”陆衍把旧剑往腰间紧了紧。“等有证据的时候,再说。”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落在嘴角上就散了。“你一个记名弟子,卷进这种事里,不怕?”

“怕。”陆衍说。“但怕没用。”

沈知微没有接话。她靠回石壁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腰间的旧剑上,在那道裂痕的位置停了一下。“崔长晏刚才看了你的剑?”

“你怎么知道?”

“他的习惯。”沈知微说。“我爹以前跟他共过事。我爹说崔长晏看人的时候不看脸,看兵器——他说一个人用什么兵器、兵器上有什么痕迹,比脸诚实。”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旧剑。剑鞘遮住了裂痕,但裂痕末梢那段新长的分叉超出了鞘口一线,在阳光下隐约可见。他想起崔长晏刚才抹那道裂痕时裂痕泛出的金光。那个人看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说?

“你爹跟崔长晏共过事?”他抬头问。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她抬起手,指尖按了按自己后颈上那个被绷带遮住的印记。“我爹失踪之前,最后见的一个人就是崔长晏。那天他出门前跟我说,他要去后山禁地跟崔长老谈一件事。然后他就没回来。”

“什么事?”

“他没说。但那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把这张地图塞给我,说如果他不回来,就把地图收好,等一个能看懂的人出现。”沈知微从袖口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纸,纸面发黄,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我进南川宗,一半是为了修炼,另一半是想找到他的下落。这三年我查了很多次禁地外围的地形,和地图上画的都能对上。但禁地里面我进不去——没有宗主手令,擅入禁地是重罪。”

陆衍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地图画的是后山禁地周边的地形,山川走势、林木分布都画得很详细,但在禁地核心区域的位置只画了一个圆圈,圈里没有标注地形,只画了一个符号——一个被从中劈开的圆。

和沈知微颈后印记一模一样的符号。

他抬起头,沈知微正在看他。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藏了很多话没说的亮。

“这个符号,你见过吗?”他指着地图上的圆圈。

“见过。从小就见。”沈知微说。“但我娘说这是胎里带的,不要给别人看。”

陆衍把地图折好还给她。他下意识握了握右拳,掌心那道黑线在皮肤底下跳了一下。被劈开的圆。胎里带的印记。崔长晏看剑时的神情。

“你对禁术的来历有头绪吗?”沈知微忽然问。她问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该不该问的问题。“你昨晚那一招——我在医堂躺了一夜,一直在想那个起手式。我可以确定我以前没见过它,但我觉得我应该见过。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把一段记忆从你脑子里挖走了,但挖得不够干净,还留了半根线头。”

陆衍没有回答。他自己也还没想清楚闪回、黑线、禁术起手式这三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记住了沈知微那句话——记忆被挖走了,但还留了半根线头。

“你先回医堂。腿上的毒还没清干净。”

“我——”

“等你好了,我们查禁术的来历。”陆衍说。“禁术不会凭空冒出来,南川宗的旧档里一定有记载。”

沈知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她转身沿着山道往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脸说了一句:“那张地图上的圆圈——我怀疑它在禁地里面不只是一个符号。可能有对应的实地标记。如果哪天我能进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陆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把右拳攥紧,黑线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主峰的钟响了。午课。钟声浑厚绵长,传遍后山每一个角落。陆衍站在山道拐角,低头看右手掌心——那道黑线比早上更清晰了,虎口处的分叉部分隐隐往上延伸了一小段,像一条根系正在缓慢地往土壤深处扎。

他攥紧拳头,往山下走去。下午还有落叶要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64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