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2600" ["articleid"]=> string(7) "728178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677) "第4章 咸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学校都比这气派。那个logo——如果那还能叫logo——缺了一个笔画的偏旁,像被人一拳打掉了一颗牙。外墙的瓷砖东一块西一块地掉,露出底下的水泥,水泥缝里还长了一根草。。,拍了张照,发到只有五个人的家庭群里:"到了!看看咱们公司的门面!":"好气派!加油宝贝!"——妈妈真的不是在说反话,她是真觉得气派。在她妈妈的世界里,只要女儿能上电视,哪怕是楼道里的监控画面,也是"上电视"。,深呼吸一口,拖着行李箱走进去了。:一只丑得要命的简笔画小羊、一行"咸鱼本鱼"的手写字、还有一张褪色的实习教师证——上面是她扎着马尾在讲台上比"耶"的照片,嘴角沾着粉笔灰,笑得没心没肺。,外放声音。一个女的在屏幕里哭——"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等那个女的哭了大概十秒钟的台词,终于没忍住:"阿姨好!我是来报到的——白安,白色的白,安全的安!",又看回手机。按了暂停。"白安。嗯。"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你特长栏写的是——"她眯着眼凑近了屏幕,"会讲冷笑话?""嗯!要不要听一个?""不用了。"
"好的!"白安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阿姨把宿舍钥匙推过来。"三楼306。室友三个——沈念、陈雨、周予。"
白安接过钥匙。然后她对着那张报名表看了一眼——赵老师的签名、一堆她看不懂的编号、还有一行小字:面试评价:音色有辨识度,形体基础薄弱。建议:加大舞蹈训练量。
"形体基础薄弱"。
她看过太多次这个评语了。在小公司的面试里、在舞蹈培训班老师的评语里、在视频评论区里。每次看到这四个字她都笑——不是不在乎,是"我只能笑,不然我怕自己会哭"。
她把报名表收进包里。
然后朝着走廊深处走。
走了三步差点平地摔——新鞋,鞋底太滑,地板刚拖过。她"哎哟"一声,单手扶住墙,另一只手还举着行李箱。
"没事没事!"她对空气说了一句。虽然附近没有人。
HR办公室在二楼。白安敲门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一路上都在想要不要问那个问题。
门是开的。HR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三十多岁,面前摊着一沓表格。她抬头看到白安,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表情——先是认出她是"那个特长栏写冷笑话的",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微笑。
"白安是吧?坐。"
白安没坐。
"姐——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你说。"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HR愣了一下。"什么搞错了?"
"我。"白安指指自己,"我连横叉都下不去。上次在舞蹈班试课,老师让我压腿,我压了三分钟,哭了。不是偷懒哭的——是真的疼哭了。然后老师问我以前学过什么舞,我说广播体操算吗。"
HR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说了一句白安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没搞错。面试的时候你唱了一段歌,三个评委里有两个人说你声音有东西。第三个说但她不会跳舞。第一个评委说了一句话——不会可以学,但声音这东西是天生的。"
"所以——"
"所以你没搞错。你只是需要比别人多练。"
白安站在原地。
眼眶有点热。但她笑了一下——笑得特别大,大到有点假。"那行!我就怕你们搞错了,到时候把我退回去,我妈会觉得我是被开除的,多丢脸。"
HR笑了一声。"去吧。下午两点有新人集合。"
白安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姐——那个说不会可以学的评委,叫什么名字?"
"赵岚。我们都叫她赵老师。"
白安在脑子里记了三个字:赵老师。
练习室在四楼。
白安决定在集合前去看看。理由是"提前熟悉环境"——但真正的原因是,她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站在那里面不腿软。
练习室的门是开的。里面有三个女孩在练舞。音乐声很大,地板上有汗水拖过的印子。白安站在门口,看见最前面的那个女孩一个侧空翻落地——干净利落,像一只猫。
另一个在做连翻——不是侧翻,是前空翻连着后空翻。落地的时候脚掌只发出一声轻响,像踩在棉花上。
第三个正在压横叉——两条腿呈一字贴在地板上,上半身完全贴地。她的手臂往前伸,手指尖碰到脚尖,整个人对折成了一张纸。
白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昨天晚上她在酒店试着压了一下——离地还差大概三个拳头。
三个。
她靠着走廊的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不是陈雨那种牛皮封面的专业本子。是她在小学门口文具店买的,封面是一只傻笑的萨摩耶。她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第一天。练习室里有人在飞。我连走都走不稳。
写完她把本子塞回包里。
然后又掏出来。补了一句:但是那个HR姐姐说,声音是天生的。所以我也不是一无所有。
这下满意了。塞回去。
下午两点。新人集合。
白安站在四个新人里,手指一直在抠训练服的袖口。训练服是刚领的,深蓝色,洗过一次的硬挺感还在,领口有一点点扎脖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站姿对不对。她偷偷看了旁边的沈念——背很直,脚是轻微丁字步站法,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于是白安也试着把背挺直、脚摆成丁字步。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会站丁字步。左脚往右脚后面一放,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踩到自己。
她赶紧恢复成普通站姿。
赵老师在说"月末考核按月淘汰"。白安听到"淘汰"两个字,脑子里的翻译是:你有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如果你还在,你就中奖了。
赵老师说完"解散"。白安一秒都没多待——她朝着食堂的方向就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看楼层图。
食堂在一楼。练习室在四楼。宿舍在三楼。
她把三个位置在心里标了一遍,然后往一楼走。
食堂比她想的大。也比她想的空。
因为还没到饭点,食堂里只有一个阿姨在擦桌子。阿姨看见白安进来,擦了擦手:"吃饭还早呢,五点半才开。"
"我知道!我就是看看——"白安在食堂里逛了一圈,记住了沙拉吧的位置、微波炉的位置、最靠近门口的桌子的位置。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住这些,但她的习惯就是:到了一个地方,先把所有的"安全点"记住。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吃饭了吗?"
白安回:"吃了!食堂可大了!"
其实没吃。她只是不想让妈妈担心。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决定回宿舍。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看见墙上贴着一排照片——已出道的前辈。有些她认识,有些她没见过。最下面一张是一个五人女团的合影,照片泛黄,边缘卷了起来,下面标注的时间是九年前。
九个。那批人现在在哪里?
白安对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照片里最边上的那个女孩说了一句:"姐,你当年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一张泛黄的照片?"
当然没有人回答。
她转身走楼梯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靠在306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钥匙,脸上的表情像是"这世界上没有人值得我笑"。
"你好!我是白安!你也是住这间的吗?"
"周予。"
"周予——哎呀你好好看啊!"白安脱口而出。她是真这么觉得——周予的脸长得太精致了,精致到像游戏里捏出来的角色。
周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三种东西:礼貌、距离、还有一点点"你说这个干嘛"。
白安立刻从包里掏出薯片:"吃吗?甜的,蜂蜜黄油味。"
"我不吃甜的。"
"那你吃咸的?我也有——"
"不用了。"
白安的笑容顿了半秒。
然后她笑得更大了——这是她的本能反应。就像有的人紧张了会结巴,有的人紧张了会出汗,白安紧张了会把笑容调到最大档。不是装——是怕冷场。怕别人觉得和她相处很尴尬。怕"我不够好玩所以你不理我了"。
她把薯片拆开,盘腿坐在自己床上,开始吃。
薯片很脆。她吃得很响。她知道很响——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对面床上那个叫周予的女生已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了,连脸都看不见。
白安嚼薯片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特别大。
她就放慢了嚼的速度。
然后又放慢了一点。
吃到第十七片的时候,她决定不吃了。
晚上七点。白安换好训练服,朝四楼走。
练习室晚上人少——大部分练习生去吃晚饭了。她推开门,灯是开的,但里面只有三个人:一个在角落里拉筋,一个对着镜子练走位,一个趴在地板上喘气。
白安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把杆,右腿抬起来,架上去。
疼。
她咬着牙,试着往前压身体。右腿后侧的筋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她的上半身终于靠近了腿——大概还差三十厘米。
她松开了把杆。
坐下来,两腿分开,试着往前趴。
横叉。她最怕的横叉。
身体缓慢地往前倾斜——十度、二十度、三十度。大腿内侧开始发紧。四十度。她感觉自己的腿筋在尖叫。五十度。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五十五度——
不行了。离地面还有整整两个拳头的距离。
白安收起姿势,坐在地上喘气。练习室里的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训练服还没湿,头发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不是"痛"——是"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她掏出手机。
打开搜索引擎。
输入:零基础学舞要多久
第一个搜索结果:成人零基础学舞3-6个月可达到初级水平。
白安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一声——那种不是觉得好笑的笑。
六个月。
她只有一个月。
她把手机扣在地板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白安,你完蛋了。"
说完她又笑了——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因为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跟她以前在课堂上跟学生说"你这次作业完蛋了"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重新扶住把杆。
右腿架上去。一、二、三——
疼。
但她没有松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40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