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尝试逆源。
所有修行者思维固化，只知顺源溯源，从来无人设想，源息流转的方向，尚且可以逆转。
“原来如此。”林烬低声自语。前人失败，不是断源注定绝路，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选错了道路。
“可有收获？”陈伯递来一杯清茶。
“大有收获。”林烬合上书卷，“陈伯，三日之后青雾宗甄选，我打算前去一试。”
老者猛地一怔，满脸惊愕：“你可知甄选需要当众引动源息展示修为？届时所有考生与宗门长老全都在场，你若是无法展现顺源修为，只会沦为全场笑柄！”
“我自有手段。”林烬淡淡回应。
老者望着少年沉稳的眼眸，心中明白劝说无用，沉默片刻，伸手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白原石推到桌前：“此物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残源石，能够微弱聚拢游离源息，或许对你有些用处，你拿去吧。”
原石之上几乎感受不到源息波动，寻常修士视若废石，可林烬一眼看出，石块内部交织着破碎的源息脉络，恰好契合他逆源修行的路子。
“多谢陈伯。”林烬郑重收起残源石，躬身道谢，转身离开了杂货坊。
回到居所，一间简陋木屋，陈设简单。林烬盘膝坐于地面，取出残源石握在掌心。
天地间四散飘荡的细碎源息缓缓聚拢，在他掌心外围环绕。寻常修士引源入体，源源不断储存在本源之内，他却反向催动，以自身意念扭转源息轨迹。
丝丝缕缕的源息逆向盘旋，凝聚成一缕微弱黑光，残源石微微震颤，帮他稳住即将溃散的逆源。
撕裂般的痛感再度席卷全身，破碎的本源仿佛被万千丝线拉扯，冷汗顺着林烬的下颌不断滴落。
顺源修行，如同顺水行舟，轻松安稳。逆源悟道，恰似逆水攀登，每一步都要承受本源反噬。
半个时辰过后，林烬停下修行，掌心黑光消散。他气息微微起伏，眼底却亮起一丝喜色。依靠残源石辅助，他维持逆源的时间，比昨夜延长了片刻。
但这远远不够。
青雾宗甄选之时，需要持续展露气息，短暂一瞬的逆源，无法蒙混过关，更无法让宗门长老正视自己。
他必须在三日之内，找到稳定逆源的方式。
接下来的两天，林烬白日前往青石高台感悟天地源息轨迹，夜晚回到木屋借助残源石持续修炼。期间，他数次远远望见赵衍带领同伴打磨术法，筹备甄选，双方远远对视一眼，都没有上前交谈。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青雾宗甄选之日如期到来。
小镇通往宗门分部的道路之上，挤满了奔赴考核的年轻修士，衣衫之上萦绕各色源息微光，人人意气风发。
“听说这次负责考核的是青雾宗外门李长老，眼光极为严苛。”
“想要入选，至少要稳稳维持尘微微蕴气息，若是能够达到凝形，甄选基本稳了。”
“赵衍大哥已经接近尘微归极，这次必然能够拔得头筹！”
人群之中，不少人看见孤身走来的林烬，议论声再度响起，嘲讽、好奇、看热闹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断源者居然真的来了，莫非他以为凭借运气就能通过考核？”
“等会儿当众引源，原形毕露，少不了一番难堪。”
林烬无视周遭纷杂目光，随着人流，一步步踏入青雾宗设立在青雾镇的考核场地。
宽阔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座溯源测台，只要修士催动本源，测台便会亮起对应境界的光纹，是甄选最核心的查验器物。
一名身着青雾宗道袍的中年修士端坐高台，面色淡漠，正是本次考核主事，李长老。
考核按照次序逐一进行，一名名少年踏上测台，引动源息，测台接连亮起淡青色纹路，此起彼伏。有人顺利入选，欣喜若狂；有人境界不足，黯然离场。
很快，轮到了赵衍。
他迈步踏上测台，全力催动本源，浓郁的青绿色源息升腾而起，测台之上三层光纹接连亮起，赫然是尘微凝形巅峰。
高台之上的李长老微微点头，面露赞许：“不错，直接入选外门，好生修行。”
赵衍行礼致谢，走下高台，途经林烬身侧时，脚步一顿，低声开口：“想好如何收场了？若是承受不住众人目光，现在离开尚且来得及。”
林烬淡淡回望：“拭目以待。”
赵衍眉头一皱，不再多言，退至一旁静静观望。
随着时间推移，考核持续进行，负责唱名的弟子扬声呼喊：“下一位，林烬！”
一瞬间，全场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喧闹的广场骤然安静不少，所有人都想要亲眼见证，这名传闻中的断源者，究竟要如何应对溯源测台。
林烬缓步上前，踏上冰凉的溯源测台。
高台之上，李长老抬眼看来，语气平淡：“引动你的本源，展露源息。”
无数道视线紧紧锁定台上少年，等待着看一场闹剧。
林烬深吸一口气，掌心悄然握紧怀中的残源石，意念沉入天地之间，牵引四方游离源息。
所有人静静等候，预想之中毫无动静的场面并未出现。
一缕漆黑微光自林烬掌心升腾，逆旋而上，触碰溯源测台。
嗡——
低沉的震颤声响响彻广场。
溯源测台之上，原本只会亮起青色顺源光纹的石台，竟浮现出一道道漆黑扭曲的纹路，与既定的光纹截然相反。
李长老面色骤然一变，猛地挺直身躯，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广场之内，死寂降临。
所有人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
源息……逆向流转？
漆黑纹路在溯源测台上蜿蜒盘旋，和石台预设的青色顺源光纹彼此对峙，隐隐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两种道则正在相互抗衡。
全场鸦雀无声，方才等着嘲讽林烬的众人，脸上的戏谑尽数凝固，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惊。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认知里，源息只会顺着天地脉络运转，测台也只会响应顺源修士的本源，谁也不曾见过这般逆向而生的黑色源息。
高台上的李长老豁然起身，目光死死盯住测台上流转的黑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停下！快收回你的力量！”
他修行数百载，执掌青雾宗外门甄选多年，阅览无数修士，却从未目睹如此诡异的景象。逆源而行，早已脱离万古流传的溯源大道，古籍之中零星记载，强行逆转源息，极易引发本源崩塌，乃是自取灭亡的凶道。
林烬没有立刻撤去力量，他清晰感受到残源石持续分担着本源撕扯的剧痛，黑色逆源稳稳维系。他抬眼望向高台：“长老为何让我停手？测台已然响应我的本源，我是否达到甄选标准？”
“标准？”李长老眉头紧锁，快步走下高台，来到测台边缘，目光仔细打量那些漆黑纹路，“天下修士皆顺源悟道，你所修之道违背天地常理，乃是异端路子！即便你能够引动源息，我青雾宗，不会收录你这样的弟子。”
这句话落下，广场瞬间掀起一阵窃窃私语。
“果然是旁门左道！”
“难怪是断源者，走的路都和常人不一样。”
一旁的赵衍紧紧攥紧拳头，心中五味杂陈。他先前只以为林烬掌握某种奇特术法，万万没想到对方修行的道路，会被宗门长老直接判定为异端。
林烬神色平静，并未因为这番话心生波澜：“大道何来异端一说？顺源是路，逆源同样是路。仅仅因为和世人不同，便直接否定，未免太过武断。”
“放肆！”李长老面色沉下，周身淡青色源息微微涌动，带着威压笼罩向林烬，“万古以来的修行铁律岂能容你辩驳？逆引源息后患无穷，迟早本源碎裂身死。今日我放你离开，不要再在外人前展露这种手段，否则招来大麻烦。”
林烬心中了然。青雾宗守着传统顺源心法，眼界局限，根本不可能接纳逆道修行者。想要在这里寻求机缘，显然行不通。
他缓缓收敛意念，掌心黑光缓缓消散，测台上的漆黑纹路一点点褪去，重新恢复成朴素的青石模样。撕扯本源的痛感立刻放大，林烬指尖微微发麻，靠着意志力稳稳站在台上，没有显露半分狼狈。
“既然青雾宗不愿接纳，那我不强求。”林烬淡淡开口，迈步走下溯源测台。
所有人自觉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没人再敢出言嘲讽。能够引动逆源撼动测台，这个人早已不能用“断源废物”简单概括。
赵衍上前几步，低声道：“你真打算一直走这条险路？李长老所言未必没有道理，逆源的反噬，你迟早承受不住。若是愿意改修顺源，我可以帮你寻找滋养本源的源息石。”
林烬摇了摇头：“我的本源天生破碎，顺源之路，自始至终都向我紧闭。不必再劝。”
他没有继续停留，无视身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径直朝着广场出口走去。
待林烬身影彻底消失，李长老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转头吩咐身旁弟子：“记下此人，名为林烬。日后若是在外遇见，多多留意，不可主动交恶，也不能放任他随意靠近宗门典籍库。逆源之道太过诡异，无人知晓最终会走向何方。”
离开考核广场，郊外的风迎面吹来。林烬沿着山道独行，目光望向苍梧域更远的方向。青雾宗不收他，早在他预料之中，只是心中难免有些遗憾，原本还想借助宗门古籍探寻稳固逆源的办法。
他掌心握紧怀中的残源石，石块表面的温度微微传来。小镇、青雾宗格局太小，容纳不下逆溯大道。
“青雾域东部，还有落霞古墟。”林烬想起曾经在陈伯古籍里看到的记载，那是一处上古修士遗留的遗迹，散落无数失传竹简与道痕，常年有各地修士前往探寻机缘。
若是能够踏入古墟，或许能找到重塑本源、稳固逆源的线索。
只是落霞古墟路途遥远，途中盘踞不少妖兽与散修，危险重重。
林烬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群山。顺源修士坐拥宗门资源，坦途在前。而他这名断源者，只能孤身踏上险途，在荒野遗迹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道。
他深吸一口气，调转方向，不再返回青雾镇，朝着通往落霞古墟的古道缓缓前行。
暮色将至，少年孤身的身影渐渐消融在山野长路之间，一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逆道，在前方徐徐铺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38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