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围着出生点转了半圈，把酒馆、铁匠铺、裁缝店、杂货摊的位置记了一遍。然后是NPC。新手村的NPC密度大概是每十步一个，有站着的坐着的蹲着劈柴的抱着盆倒水的挎着菜篮路过的。
曾天赐的目光在路过的人群里扫描。
女性NPC。目标锁定。
酒馆门口站着一个穿碎花围裙的女人，棕色头发盘在脑后，腰间系着一条擦手的毛巾。她头顶浮着一行淡灰色小字：酒馆老板娘·莉娜。曾天赐走过去的时候她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一个NPC嗑瓜子的动作做得跟真人没两样，瓜子壳还知道往地上吐。
曾天赐停住了。
“测试布料物理。”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然后他绕着酒馆老板娘走了五圈。
一圈看正面。碎花围裙下面是件深灰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上面一点点，布料看起来是棉麻质地。二圈看侧面。莉娜还在嗑瓜子，目光跟着他转了一下，没理。三圈看后面。裙摆背面确实跟正面纹理一致，系统的贴图没偷工减料。四圈走远了看裙摆的垂坠感和褶皱走向。五圈他蹲下来看裙摆和鞋面之间的间隙，那里有几道布料自然堆叠的阴影，光影过渡细腻得跟他家楼下优衣库橱窗里的假人模特差不多一个级别。
“可以，”他站起来点点头，“确实有点东西。”
莉娜把瓜子壳吐了，看着他：“客人，您有事？”
“没事，您继续。”曾天赐摆摆手，很自然地转身走开，“我就看看环境。”
曾雨桐的声音从留影石后面传过来，闷闷的：“你刚才干嘛对着一个NPC老板娘转了五圈？”
“我转了五圈吗？我数着是四圈。”
“五圈。”
“那你帮我纠正一下，我观测地形的时候容易走神。”
“你观测地形需要蹲下观测人家裙摆的褶皱？”
“建筑学。”曾天赐头也不回，“建模精度决定物理引擎的交互逻辑，裙摆的褶皱流畅度直接影响我对整个游戏世界物理规则的判断。你懂不懂？”
“我不懂，但是请问游戏建模跟建筑学有关系吗？”
“懒得跟你说。”
他沿着暮光渡口的主街往东走，路左边第二家是裁缝铺。门口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顶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耳朵上坠着两粒小珍珠，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及膝裙。她面前支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针线盒和半件没缝完的布衣，NPC的动作做得像模像样，手指捏着针在布料上一进一出。
“你好。”曾天赐走近了，在裁缝桌前面蹲下。
女裁缝抬头：“有需要订做的吗？”
“不订做。”曾天赐的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浅蓝色的布料在膝盖上面一点，风从街口灌进来扫了一下，裙摆边缘微微掀起来又落下去。
曾天赐站起来走了，走之前最后扫了一眼那条浅蓝色裙摆。布料飘起来的角度和回落的弧度，跟他在酒馆老板娘那里看到的不一样，这条偏薄，风一吹整个裙摆都鼓起来，系统连不同厚度布料的动态区分都做了。
他心里给这个游戏打了满分。
曾雨桐把留影石的镜头从曾天赐的后脑勺移开，低头看了看刚录的素材，嘴角弯了一下。
曾天赐去了第三个点。杂货摊旁边站着一个穿红色短褂的年轻姑娘，手里端着一筐萝卜在摆摊。这姑娘的穿着比前两个清凉不少，短褂下面一条到膝盖以上的短裤，光着两条腿，脚上蹬着木屐，一走路木屐在青石板路上咔嗒咔嗒响。
曾天赐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停。
但他的脑袋自动转了。
半圈。不多不少，半圈。目光扫过那件红色短褂的胸口位置，又落在短裤下摆和木屐长袜之间的衔接处。这游戏居然连袜口勒在小腿上的细微凹陷都模拟出来了？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脚步没停。
他脚下没停。走出几步之后才自然偏头，目光落在杂货摊上：“这萝卜怎么卖？”
杂货姑娘抬头：“三铜币一筐。”
“不贵。”
“你要买吗？”
“我再看看。”曾天赐的目光从萝卜筐上面越过去，落在短褂下摆和短裤腰之间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腰上，皮肤在日光底下是暖的。
“嗯，”他对自己说，“这个物理引擎和建模确实牛逼。”
曾雨桐跟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留影石正对着他的背影。她什么话都没说，但留影石的镜头稳得一批，从杂货摊姑娘的短褂下摆一直推到曾天赐的后脑勺，一镜到底。
“你录够了没有？”曾天赐忽然转头。
“没有。”曾雨桐面不改色地把留影石收进腰间药囊，“我还没录到你做新手任务。村长在哪儿来着？”
“等一下，”曾天赐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铁匠铺……”
暮光渡口的铁匠铺在主街东头最后一间，门口搭了个凉棚，凉棚底下火焰炉“呼”地一声喷出一股热浪。铺子里站着一个女人。黑色短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打湿了几绺，穿一件深棕色的皮围裙，围裙下面是一条皮裤，脚踩一双厚底靴。她左手握着一把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条，右手抡着锤子“铛铛铛”地砸，火星溅了一地。
曾天赐站在十步开外看了三秒。
女铁匠。
前面那几个是服务业NPC，穿得相对体面。这个女铁匠是体力活NPC，皮围裙系在腰上，短衫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锁骨下方那片皮肤泛着炉火烤过的薄红。她弯腰敲铁的时候肩膀和背部的肌肉线条从短衫布料底下撑出来。
曾天赐走近了。
“你好。”他说。
女铁匠头也没抬，锤子抡起来又砸下去，火星溅到他脚边半尺。系统给她安排了一套铁匠标准回应：“修装备还是买武器？”
“我先看看。”
“看吧。”
曾天赐绕着铁砧走。炉火的热浪从侧面扑过来，烤得那张白毛脸上的皮肤微微发烫。他绕到女铁匠侧面，看她抡锤子的动作。手臂从抬起、翻转手腕到砸下去，肩胛骨的位移从短衫布料底下透出来，被热汗浸湿的那片布料贴着皮肤跟着肌肉移动。
他又绕了半圈。
女铁匠没理他。
曾天赐蹲了下来。
他想看看这个游戏对女性工装NPC的内部建模做到了什么精度。
他蹲着。白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女铁匠还在“铛铛铛”地砸铁。
炉火的暗红色反光投在女铁匠的皮围裙上。曾天赐的视线在围裙下沿和皮裤腰之间那片阴影里走了大概一公分。
他离得太近，差点被飞溅的火星燎到头发，吓得往后一缩，脚踢翻了旁边的铁桶，“哐当”一声。
然后女铁匠低下头了。
她的视线从铁砧上挪开，顺着那片被炉火照亮的区域往下移，停在了曾天赐头顶那团霜白色的头发上。白发红瞳的少女蹲在她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目光聚焦的位置非常明确地落在她腰胯那一带。
女铁匠的锤子停了。
铁匠铺里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炉火在“噼啪”作响。
然后女铁匠开口了：
“卫兵！”
那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整个暮光渡口主街都听见了。曾天赐脑子里“嗡”地一声从蹲姿弹起来，膝盖差点怼上铁砧边缘，白发糊了一脸。他手忙脚乱地把头发扒拉开的时候，已经看见街口转角处两个穿着锁子甲的卫兵NPC同时转了头。
其中一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曾天赐拔腿就跑。
他的起步速度对于一个刚建号没加过任何属性的新号来说算快的了，两条白腿在灰色新手布裙底下交替摆动，草鞋拍在青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霜白色的长头发跑起来在他身后甩成了一条白绸子，红眼睛瞪得溜圆。
卫兵在后面追。
“站住！”
“暮光渡口治安条例第十六条！禁止对从业NPC进行骚扰行为！”
一个卫兵拔剑了。
曾天赐加速。
他的白发红瞳少女形象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暮光渡口主街上十几个新玩家同时转头看着这个白毛少女狂奔而过，裙摆翻飞，草鞋在地上溅起一溜土灰。身后两个穿锁子甲的卫兵追得旗鼓相当，铁靴敲石板的声音跟催命似的。
有人喊了一声：“卧槽那女的干啥了？”
“不知道，跑得真快。”
“这不刚建号吗？哪来的仇恨？”
曾天赐低头猛冲，冲出主街往南一拐，钻进一条窄巷。巷子里晾着几家NPC的床单被罩，白色的棉布在风里飘飘荡荡，他一头扎进去脸被床单糊了三回，扒拉出来接着跑。身后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锁子甲“哗啦哗啦”响。
“怎么还在追啊？！”
他从巷子另一头冲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酒馆后街，抬头一看，酒馆二楼的窗开着，曾雨桐坐在窗沿上，脚在外面晃着，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右手里捏着那枚留影石，镜头稳稳地对着街面。
曾天赐从酒馆后街跑过去的时候仰头看了她一眼。
曾雨桐冲他举了举杯。
“别光看啊！！！”曾天赐扯着嗓子喊。
“别光看什么？”曾雨桐慢悠悠地问。
“录像！关了！”
“不。”
“曾雨桐！”
“你快点跑吧，卫兵绕过来了。”
“这人真的没救了。”她自言自语。
曾天赐一回头，两个卫兵已经从巷子另一头包抄上来了，锁子甲的银光在日光底下闪得他眼睛疼。他把头扭回来拔腿继续跑，白发被风扯直了朝后飞，红瞳烧得发亮。
三个路人玩家站在街边目送他冲过路口。
“那女的跑得真快。”
“啥职业啊？敏捷加满了吧？”
“新号哪来的敏捷，这是逃命天赋。”
“那个白毛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看起来是个狠人。”
暮光渡口的阳光泼在青石板路上，一片滚烫的金色。白毛红瞳的新手女血裔拖着灰布裙摆从街尾狂奔过去，身后两个卫兵穷追不舍。
整个新手村都看见了。
村长还没开始发任务，新手村已经出了第一个人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29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