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陪我玩个游戏。”
曾天赐眼皮一跳。他坐直了，头发翘着，胸口汗湿的T恤贴在身上。他盯着妹妹看了三秒，腰杆挺了挺。
“什么游戏？”
“《万界征途》。”
曾天赐挑眉：“VR？”
曾雨桐咬了口冰棍，点头。
“MMO？”
又是点头。
“西幻？”
“西幻加东方。”她含糊地补了一句。
“缝合怪。”曾天赐往沙发背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西幻掺东方，两边玩家都得罪，最后就是个四不像。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曾天赐往她那边歪了歪头：“况且VRMMO我都玩吐了好吧。《苍穹录》仨月，《星骸纪元》全服前百，不都那样？刷副本、毕业、AFK，最后全特么跟上班似的。”
“开放世界，没主线，自己探索。”曾雨桐背着手。
“自由探索？就是没内容呗。地图做大了填不满，拿自由当遮羞布。“
“这个不一样。”
曾天赐双臂抱胸：“哪个不是玩俩月就腻？有这时间我不如补番。“
曾雨桐没回嘴。她就那么坐着，双腿交叠，双手撑膝，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盯着他。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打在她侧面，蝉在窗外撕心裂肺地叫。曾天赐嘴里的词忽然接不上了，干咳一声：“……你看我干嘛。“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直接说你最感兴趣的吧。”
“你说。”
曾雨桐往前探了探身，胳膊肘撑膝，下巴搁在手背上，语气跟讨论晚饭似的：“据官方说，女角色建模是目前VR游戏里最精细的。”
曾天赐沉默了。
不。他的手从胸前放下来，脊背一寸寸离开沙发靠背，整个人往前凑了凑。
“你刚说……女角色建模？”
“嗯。布料单独做了物理引擎，裙摆、头发飘起来都有独立动力学，褶皱过渡、发丝光泽都跟真的一样。”
曾天赐又沉默了。他喉结动了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具体精细到什么程度？”
“我刚不是说了吗？”
“你再具体点呗？”
“官网有演示视频，下雨的时候，布料会根据吸水量改变重量。”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内测玩家说，连淋湿之后面料透光的细微变化都做得特别逼真。”
曾天赐又沉默了两秒。
“……其实吧，我对这个游戏挺感兴趣的。“他咳了一声，“东西玄幻混搭，挺有新意的对吧。而且自由探索那才叫开放世界嘛，比那些换皮玩意儿强多了，很有研究价值对吧？陪你玩那是顺便的，主要是哥想看看这引擎牛不牛。“你懂吧？”
“我懂。“她嘴角动了动。
“我不是为了别的啊，是为了陪你。你暑假无聊，哥带你打游戏，天经地义。”
“嗯嗯，我信。”
“设备在哪？”
曾雨桐嘴角翘了半秒，又压平了。她站起来拍拍屁股：“我房里，给你装好了。”
“……你预判了？”
“那当然。”她头也不回。
曾天赐跟在她后面走进房间，嘴里还在嘟囔：“我不是为了看建模啊，我是为了陪你玩。你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哥带你，你哥我什么游戏没——”
“砰。”
他光顾着说话，额头正中怼在门框上。曾雨桐房间这门框比客厅矮了五公分，他这两年蹿到一米七五，早忘了这茬。
“嘶……妈的疼死老子了。”
曾雨桐已经走到书桌前了，回头看见她哥蹲在地上捂着脑门，嘴唇在动，无声地骂了一长串。她肩膀抖了一下，没憋住。
“你笑屁啊，笑笑笑。”
“自己走路不看路，撞了还不让人笑？”
“算了算了，不跟你吵。”
曾天赐站起来揉着额头，红了一块。他凑到书桌前低头看那头盔，灰黑色流线型，比她之前那个大了一圈，侧面指示灯亮着蓝光。
“你换顶配了？”
“你什么记性？爸去年年会抽中的。”
曾天赐才想起这玩意儿是他爸去年年会抽奖中的，一直扔在储物间吃灰。他当时瞥了一眼说明书，军用级脑机直连，全感官模拟，价格标签上写的数字他懒得数几个零。
曾雨桐拿起头盔，拍了拍表面不存在的灰：“坐下，我帮你调参数。”
曾天赐一屁股坐她床上。曾雨桐绕到身后，把头盔扣他脑袋上，手指摸到两侧卡扣调松紧，又按了按后脑勺感应区，转了个角度。
“你咋这么熟？”曾天赐的声音从头盔里闷出来。
“说明书看过，又不难。”
“说明书能把手指头位置记这么——”
曾雨桐一把把面罩拉下来，把他后半句闷回去了。
她绕回正面，双手撑膝弯腰看他，隔着面罩对上他大概眼睛的位置。
“哥。”
“嗯？”
“我在新手村给你留了个坐标。”
“啥？”
“你进去之后，走到那儿，有惊喜。”
曾天赐手指停在电源键上：“……什么惊喜？”
曾雨桐没回他。她已经戴好了自己的设备，声音从旁边那头盔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走了。”
蓝光从面罩内侧炸开。曾天赐最后听到的，是她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早就等着你上钩啦，老哥。”
微弱的笑声消散在电流杂音里，蓝光骤然铺满视野，周遭的酷暑、蝉鸣、房间全部彻底消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29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