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验别的。"田远山从椅子上拿起那个竹编工具箱，放在供桌上。打开。"验手艺。"
吴德贵看了看工具箱里的东西。刻刀、布、瓶罐。
"你想怎么验？"
"傩门的手艺，核心在三样。刻面、请神、跳傩。"田远山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柳木坯料。"刻面。你出题目，我当场做。"
殿内安静了。永丰坛的人互相看了看。覃守一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好。"吴德贵坐直了。"刻一张先锋。不用开面，只要形制准确，气路通顺。"
"可以。"田远山把柳木坯料放在供桌上，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弯刀。刀不大，刃长三寸，柄缠着麻绳。
他坐在供桌前面，左手按住木料，右手持刀。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殿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木屑从刀刃下面飞出来，细如米粒。田远山的手很稳，每一刀的深度和角度几乎没有变化。他不画线，不打样，刀直接在木头上走。先锋面具的轮廓在木料上一点一点显出来。额头、眉骨、鼻梁、嘴部。
秦川在旁边看着。他注意到田远山刻刀的方式跟自己不同。他的刀走的是弧线，每一刀都在前一刀的弧线上延伸。像画圆，不画直线。
大约二十分钟，面具的雏形出来了。五官位置准确，线条流畅。田远山换了一把小刀，开始刻细节。眼角、鼻翼、嘴唇的弧度。每一处细节的刀痕都干净利落，没有反复修改的痕迹。
又过了十分钟，田远山把面具翻转过来，在内侧刻了几道浅槽。
"气路。"他对秦川说。"先锋的气路从下巴走到额头，中间转三个弯。每一道槽就是一个弯。"
他把面具翻回来，放在供桌上。
一张完整的先锋面具。从木料到成品，不到半个时辰。
吴德贵站起来，走到供桌前面。他拿起面具，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指在内侧的气路槽上划了划。
"手艺没退。"他把面具放回去。"三十年前你也是这个速度。"
"老本行。"田远山把刻刀收回工具箱。"该丰阳坛了。"
覃守一站起来。他没有去拿工具箱，而是拍了拍他带来的那个红色木箱。
"我不验手艺。我验面具。"
他打开木箱。箱子里只有一张面具。
秦川看到面具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
那张面具跟他见过的所有面具都不同。它不是戴在脸上的形状，是一块半圆形的板。表面涂着白灰，白灰上画着红色的线条。线条很复杂，螺旋和直线交错，像一个迷宫。
"这是什么？"吴德贵的笑容收了一些。
"半个月前，我一个徒弟在武陵山上的一座废庙里发现的。"覃守一把面具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供桌上。"庙里没有名字，没有碑。只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这张面具。"
秦川盯着那张面具。白灰下面的木质颜色很浅，像是新做的。但红色的线条有一种陈旧感，颜料渗进了木纹深处。
"你们看这个。"覃守一用手指着面具上的红色线条。"这些线条不是装饰。是字。"
"字？"吴德贵凑过去看了看。
"辰州傩的符文。"覃守一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认识几个。这几个念照，这几个念影。合在一起，照影。"
殿内的空气凝了一瞬。
秦川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关节。照影。七张禁面中的第二张。惨白色，能看见活人内心的真实面目。
"你确定？"吴德贵的声音压低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23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