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川站在门槛里面。"你找谁？"
"我姓谢。谢峰。"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听说庆丰坛的田远山田老师在傩神庙。我来拜访。"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单位，没有职务。
"你从哪来的？"
"铜仁。"谢峰把布袋的带子往上提了提。"我在铜仁的一家博物馆工作，做傩文化方面的研究。听说德江庆丰坛是国内保存最完整的傩堂戏传承，想来学习学习。"
秦川看了一眼他的布袋。布袋的底部有一个圆形的凸起。面具。布袋里装着一张面具。
"你背的是面具？"
谢峰低头看了一眼布袋。"是。我自己做的一张常面。做研究用的。"
"什么材质的？"
"柳木。"谢峰的回答很快。"铜仁那边的柳木，木质细，适合雕刻。"
秦川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田远山。田远山站在院子里，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没有变化。
"进来吧。"田远山说。
谢峰迈进门槛的时候，秦川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的右脚落地比左脚轻，而且他在过门槛的时候，眼睛往供桌的方向扫了一下。
跟吴德贵一样。
谢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的步伐很慢，像是随意参观。但秦川发现他的目光在每一个物件上都停留了一下。银杏树、石桌、供桌、面具。他的眼神不是好奇，是辨认。像是一个认识这些东西的人在重新确认它们的位置。
"田老师，我听说庆丰坛有三百年历史了。"谢峰走到供桌前面，看着上面的面具。"这些面具都是常面？"
"是。"田远山坐在石凳上。
"我能看看吗？"
"可以。不要拿。看就行。"
谢峰弯腰看了看供桌上的面具。他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秦川看到了。
跟吴德贵带来的马老三一样。他在嗅。
"田老师，您这些面具的年份多久了？"
"最早的两百年。"
"两百年的常面，木质的气味应该已经很淡了。但这里的气味很浓。"谢峰直起腰。"像是最近踩过台。"
田远山没回答。
谢峰笑了笑。"我多嘴了。做研究的人都有这个毛病，看到什么都想分析。"
他转身的时候，布袋从肩膀上滑了下来，磕在石桌的角上。布袋里的东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木头碰木头。
"不好意思。"谢峰把布袋重新背好。
秦川盯着那个布袋。里面的东西是面具，这一点他很确定。但面具的材质不是柳木。柳木的颜色是浅黄的，纹路细密。而布袋里露出来的那个边缘是深色的，接近黑色。
"你那张面具，是柳木的？"秦川问。
谢峰回头看了一眼布袋。"是柳木。不过我在上面涂了一层保护漆。深色的。"
"什么漆？"
"生漆。加了墨的那种。铜仁的常面都用这种漆。"谢峰的笑容很自然。"你也是做面具的行家？"
"略懂。"
"略懂的人不会问漆的问题。"谢峰的目光在秦川脸上停了一下。"你问漆，是因为你知道漆的气味可以掩盖木质的气味。嗅面的人不只看木纹，也闻漆味。加了墨的生漆和纯生漆的气味不一样。"
秦川没有说话。
谢峰点了点头。"打扰了。我先下山，在村子里找个地方住。过两天再来拜访。"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2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