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1786" ["articleid"]=> string(7) "728172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362) "秦川到贵阳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他没回书店,直接去了赵明家。周念在楼下等他,脸色灰白,眼睛下面两团青黑,一看就是整夜没睡。
"他在楼上,卧室里。"周念领着他上楼,声音压得很低。"我把窗帘拉上了,他不让别人碰他。医生说的那些检查他都拒绝,只说要等你。"
"他还能说话吗?"
"能。但有时候说的不是自己的话。"
秦川停住了。"什么意思?"
"他会突然换一种语气说话。不是他的声音,也不是他的用词。像是另一个人借他的嘴在讲。"
秦川没再问。他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赵明躺在床上,头上盖着一条毛巾。他的双手被周念用布条绑在床架上,不是束缚,是防止他自己抓脸。
秦川走到床边,把毛巾轻轻拿开。
他看到赵明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赵明的五官在变。不是之前"掉脸"时那种整张脸模糊的状态,而是五官在移动。左眼比右眼高了一点,鼻梁歪向一侧,嘴角向上翘起,形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整张脸像一块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到处是褶皱和错位。
更让秦川注意的,是那些纹路。
从赵明的发际线开始,一条一条细密的纹路往下蔓延,覆盖了整个额头和两侧太阳穴。纹路的形状不是随机的,是图案。是面具的图案。
秦川认出了其中几个——神将的额头纹,鬼卒的腮部纹,还有判官的眉心纹。
这些纹路在动。
很慢,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但秦川盯着看了十秒钟之后确认了,纹路在从发际线往下方蔓延,像树根一样在赵明的皮肤上生长。
"多久了?"他问。
"从昨天晚上开始。"周念站在门口,没敢靠近。"今天早上变得更严重了。"
秦川从包里拿出盒子。他打开盒子,取出照影仿品。
白色面具在暗光中泛着冷意。秦川注意到左眼的那条缝比早上更宽了,几乎能看到面具内侧的黑暗。
他把面具举到赵明额头上方。
什么都没发生。
秦川皱起眉。他把面具又低了一点,距离赵明的脸大约十厘米。
这一次,面具动了。
不是秦川的手在动,是面具本身在震动。轻微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面具内部挣扎。
然后赵明的脸上出现了变化。
那些纹路停住了。
不再往下蔓延了。纹路的末端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停在那里,微微颤动。
秦川感觉到了。照影仿品在起作用。秦九河说它有真品十分之一的力量,这十分之一的力量,刚好够压制碎片的扩散。
但也只是压制。
秦川能感觉到面具在发抖。它撑不了太久。碎片的力量在持续增强,照影仿品只是在拖延时间。
"周念。"他说。
"在。"
"去找一个东西。一个木盒,在我书店的柜台下面。盒子上刻着符文。你把它拿来。"
"那是什么?"
"黑面。归虚。"
周念的脸色更白了。但她点了点头,转身出门了。
秦川独自留在房间里。他一手举着照影仿品,一手握着赵明的手。赵明的手冰凉,指甲发青,脉搏很弱。
"赵明。"他低声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赵明的嘴唇动了。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不是赵明的声音。是苍老的、沙哑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和竹林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你来了。"
秦川的手指收紧了。
"你不在楠木村。"秦川说。"你怎么到这里的?"
"我说了,我会分裂。"那个声音笑着说。"黑面里有我的一部分,碎片里也有我的一部分。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你不是秦无名。"
沉默了两秒。
"我是,也不是。"那个声音说。"秦无名是第一个。但三千年来,每一个戴上傩面的人,都留下了自己的一点东西在面具里。我是一千个人的集合。我是所有被困在面具里的脸。"
秦川没说话。
"你爷爷知道。"那个声音继续说。"他把自己封进黑面,就是为了盯着我们。但他盯不住了。他的力量在衰弱,我们的力量在增强。"
"你们想要什么?"
"出来。"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秦川的后背一阵发凉。
"彼岸太冷了。"那个声音说。"三千年了。太久了。我们只想回去。回到有脸的世界。"
赵明的脸上,纹路又开始动了。
秦川把照影仿品往下压了压,纹路又停住了。
"你撑不了太久。"那个声音笑了。"那张假面具撑不了多久。你爷爷花了一辈子做的东西,只有十分之一的力量。十分之一,怎么够?"
秦川没有回答。
他把照影仿品放在赵明的胸口,从包里翻出一张黄纸。黄纸是他从楠木村带出来的,夹在秦九河的信里,上面画着秦家的封印符。
他把黄纸贴在照影仿品背面,用手指在纸上画了一道符。
这是秦九河教他的。他小时候,爷爷手把手教他画的。当时他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那些线条很好看。
现在他懂了。
符画完的瞬间,照影仿品发出了一声轻响。不是碎裂的声音,是共鸣的声音。像敲了一下磬,余音在房间里回荡。
赵明的脸开始恢复了。
那些纹路慢慢褪去,像退潮的海水。五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的表情从扭曲变成了平静,像睡着了。
秦川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照影仿品上有了一道裂纹。很细,从面具的左下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头发丝。
用一次就裂了。再来一次,可能就碎了。
周念回来了,手里抱着那个木盒子。她把盒子递给秦川,看了一眼赵明。
"他好了?"
"暂时的。"秦川说。"碎片被我压下去了,但没有消除。它还在他体内,随时可能再发作。"
"那怎么办?"
秦川没有直接回答。他打开周念带来的木盒,把照影仿品放了回去。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
是秦九河信里夹着的那张地图。
地图画得很简略,但能看出来是德江的地形。图上标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用红圈标出来,旁边写了两个字:"坛班。"
"我要回德江。"秦川说。
"回德江做什么?"
"找田远山。"
"那个给你送面具的老头?"
"他知道一些事情。关于傩堂戏班,关于傩门的规矩。我爷爷的信里提到过,德江还有一个在活动的坛班。如果我想弄清楚碎片到底扩散了多少,怎么封印,我需要傩门的人帮忙。"
周念看着他。
"我跟你去。"她说。
"不行。你留下来照顾赵明。如果他脸上的纹路再出现,打这个电话。"秦川写了一个号码给她。"是欧正宽的号码。他明天会到贵阳,可以帮忙。"
"那你自己呢?"
秦川把盒子收好,站起来。
"我去找我爷爷留下的路。"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周念。"
"嗯?"
"赵明脸上的纹路。那些不是普通的纹路。是面具的纹样。碎片想把他的脸变成一张面具。"
周念的脸色变了。
"我会想办法的。"秦川说。"但在离开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让他照镜子。不管什么时候,不要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为什么?"
秦川想了想该怎么说。
"镜子会加速这个过程。"他说。"碎片需要一张脸作为容器。它借赵明的脸生长,但如果赵明自己看到了自己的脸,他就成了碎片的共犯。他会在镜子里看到碎片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新的脸。"
秦川没有再解释。他下楼,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去德江。"
司机看了看他,没问为什么。
车开上了高速。秦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山和雾。
照影仿品碎了一次。黑面归虚还在盒子里。碎片还在赵明体内。秦无名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
他还有六张禁面要找。
而第一张,照影真品,已经"被人拿走了"。
谁拿走了?
秦川闭上眼。
爷爷,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23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