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1785" ["articleid"]=> string(7) "728172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9300) "秦川走了一夜的山路。
从楠木村到复兴镇的八公里土路,他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黄豆大小的光点。他凭着记忆走,翻过那座小山的时候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破了,血渗出来,混着泥水变成褐色。
他没停下来处理伤口。
竹林里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你会来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某个他够不到的地方,拔不出来。
秦无名。
三千年前的第一个人。被困在通道里的脸。
他爷爷在面具里面盯着他,盯了三十年。
秦川加快脚步。
到复兴镇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镇上没有路灯,只有小卖部还亮着一盏灯。老板娘坐在门口择菜,看到秦川从山路上走下来,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
秦川没回答。他走到小卖部前面,问:"有去德江的车吗?"
"没得了。末班车下午四点就走了。你要赶车,明天一早来。"
秦川点了点头。他在小卖部旁边的屋檐下坐下来,把盒子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屋檐很矮,头顶的瓦片缺了几块,能看到一小块天空。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层碎银铺在黑布上。山里的空气比城里干净得多,但也冷得多。夜里十一点的山风从沟谷里灌上来,带着草木腐烂的气味。
老板娘从屋里拿了一条毯子出来,丢给他。"盖到,夜里冷。"
秦川接过来,道了声谢。他把毯子盖在腿上,盒子依然抱在怀里。
他没有睡着。
脑子里全是那封信的内容。爷爷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过。原初之面。秦无名。封印。碎片。他反复咀嚼着那些字眼,像在嚼一块咽不下去的骨头。
"每一张被污染的面具里,都住着原初之面的一块碎片。"
他想起了赵明。
赵明买的那张灵面。那张导致他"掉脸"的灵面。如果爷爷说的是真的,那张灵面已经被原初之面的碎片污染了。赵明身上的异变不是普通的"入神",是原初之面在借他的脸复活。
还有旧货市场。田远山说的那批来路不明的面具,从楠木村流出去的。如果那些面具全都被污染了,买到它们的人会怎么样?
秦川睁开眼睛。
他掏出手机,给周念发了一条消息:"赵明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周念,回我。"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秦川站起来。他走到镇子边上,看了看公路的方向。没有车,没有任何灯光。整个镇子像沉到了水底。
他给欧正宽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欧正宽的声音,含糊的,像是刚被叫醒。
"小川?"
"欧叔,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在楠木村。我找到了爷爷留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欧正宽的声音变了,清醒了:"你找到什么了?"
秦川把信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照影仿品。原初之面。碎片扩散。秦无名。
欧正宽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你爷爷跟我说过一些。"欧正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但他没说过这些细节。他只说过一句话——楠木村下面埋的东西,比黑面更危险。"
"他知道原初之面?"
"他知道。但他不让我查。他说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现在不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了。"秦川说。"碎片已经扩散了。赵明买的那张灵面,可能就是被污染的。如果旧货市场那批面具都流出去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可能会有很多人出事。不只是赵明一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秦川靠着墙,看着远处的山影。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张巨大的脸,五官模糊,表情不明。
"周念没回我消息。"他说。
"你担心她?"
"我担心赵明。如果碎片的力量在加强,赵明可能撑不住。"
"你现在在哪里?"
"复兴镇。没车了,明天一早回去。"
"你先别回贵阳。"欧正宽说。
"为什么?"
"你回贵阳没用。赵明的事我可以先去处理,我明天一早就去医院看他。你要做的是回德江。"
"回德江?"
"你爷爷的信里说,傩神庙地基下面有东西。你找到了照影仿品,但肯定不止那些。你爷爷在楠木村布局了三十年,他不会只留一张假面具。"
秦川想了想。欧正宽说得有道理。
"而且,"欧正宽接着说,"你需要帮手。这件事你一个人扛不了。德江还有傩堂戏班,田远山的坛班还在。你去找他,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以为的要多。"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田远山。那个深夜冒雨送黑面到贵阳的老头。他说话像念傩戏唱词,简短,有韵律,意味深长。他知道多少?他为什么把黑面送来,而不是自己处理?
"你怀疑田班主?"秦川问。
"我不怀疑任何人。"欧正宽说。"但他知道的比他说的多。这一点我很确定。"
秦川挂了电话。
他又坐了很久。山里的夜很深,深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有狗在叫,叫了几声就停了。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像是夜行鸟被什么惊醒了。
小卖部的老板娘关了门。灯灭的时候,周围一下子更暗了。秦川裹着毯子,背靠墙壁,看着对面的山。山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总觉得山里有人在看着他。
他想起了那张人皮。在楠木村那栋房子里,他胸口发烫的那张黑布。秦九河留在面具里的东西。爷爷把自己的一部分封进了黑面,另一部分封进了那张人皮。
他掏出那张黑布看了看。月光下,黑布上的纹路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微微发热。像有一颗心脏在里面跳动,很慢,很沉。
他把黑布贴胸口放好。
他在屋檐下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打开盒子,把照影仿品拿出来看了一眼。
白色的面具在晨光里显得更白了。惨白,没有血色,像一张死人的脸。面具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秦川盯着它看的时候,总觉得那两篇闭合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像是里面的东西在翻身。
他把面具放了回去,盖上盒子。
早上六点半,第一班过路车来了。秦川上了车,买了到德江的票。
车上人不多。大部分是赶早场的农民,背着背篓,里面装着蔬菜或者鸡鸭。车里的味道很杂,汗味、泥土味、鸡屎味混在一起。秦川坐在最后一排,把盒子放在腿上,一只手按着。
车在盘山公路上走。窗外的山一座连着一座,绿色的,雾蒙蒙的。远处有炊烟从山谷里升起来,细长的,像一根线。路边偶尔闪过一座吊脚楼,木头的,黑瓦,门前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苞谷。
秦川看着窗外,脑子里在理线索。
爷爷的信里有几个关键信息。第一,原初之面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人的脸。第二,秦家血脉跟原初之面有联系,能感知、修复、封印禁面,代价是被吞噬。第三,爷爷把自己封进了黑面里,一部分在里面盯着原初之面。第四,碎片已经扩散,每一张被污染的面具里都有一块碎片。
第五点最让他不安。爷爷说杨青山没有背叛他,杨青山以为打开封印让爷爷出来就能解决问题。但杨青山想错了。
杨青山是谁?爷爷没有详细说。但这个名字从爷爷嘴里提出来,说明此人还活着,而且还在行动。
秦川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秦川的手机响了。
是周念。
他接起来。
"秦川。"周念的声音很紧。"赵明出事了。"
"什么事?"
"他的脸。"周念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脸变了。不是上次那种掉脸,是整个脸都在变。他的五官在动,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秦川的手握紧了盒子。
"我现在送他去医院。医生说没见过这种情况,他的面部肌肉在自己收缩,像痉挛,但不是。医生说是不明原因的面部神经异常。"
"你听我说。"秦川打断她。"赵明脸上有没有出现纹路?像面具的纹路?"
周念沉默了两秒。
"有。"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你怎么知道的?"
秦川闭了一下眼睛。
碎片在扩散。原初之面的力量在加强。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周念,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稳。"你先把赵明稳住,不要让任何人碰他的脸。不要让医生给他打针或者用药,没用的。"
"那怎么办?"
"我明天到贵阳。给我一天时间。"
他挂了电话。
车还在山路上颠簸。秦川把盒子打开,看着那张白色的照影仿品。
"爷爷。"他低声说。"你说碎片会合在一起。那它们现在在往哪里合?"
面具没有回答。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影的眼睛。
它原本是闭着的。现在,左眼的眼皮裂开了一条缝。
很细,几乎看不到。但确实在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睁开了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2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