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1784" ["articleid"]=> string(7) "728172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8583) "秦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房子的。

他只记得手里攥着那张黑布,滚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来的。他把黑布塞进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就像被什么力量推着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突然亮了。

刚才还暗得像傍晚的天空,忽然变成了下午三点的样子。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村口的石碑上。

石碑。

秦川看到了那座石碑。

石碑在村口的路边,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截。石碑上刻着几个字,笔迹很熟悉。

秦川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把石碑上的土扒开。

"楠木傩神庙。"

这是碑名。

但碑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清。秦川把手电筒凑近了看,眯起眼睛。

那行字是:

"归虚镇于此。"

秦川的手抖了。

这就是秦九河封印黑面的地方。三十年前,他爷爷就在这里,把黑面封进了地底三尺。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村子依然很安静,但那种压迫感消退了。那些幻觉应该不会再来。

但他知道,这里不只有幻觉。

秦九河留下的东西,应该还在附近。

他沿着村子里的小路走,一边走一边看。田远山说的"暗记",应该是一个暗号,只有秦家人才能认出来的暗号。

他经过第一栋房子,没看到。

第二栋,没有。

第三栋,第四栋,都没有。

直到他走到第五栋房子前面。

这栋房子已经完全坍塌了,只剩下半截墙壁。墙壁上有一个符号。不是傩面的纹样,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三条横线,最上面一条断了半截。

秦川认出了这个符号。

这是秦家族谱上的符号。代表"秦"字的上半部分。

他绕到墙后面,找到了一扇已经烂掉的门板。门板后面是一个小空间,像是什么人的私人储藏室。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的泥土和杂草。

泥土下面有一块石板。石板上有刻字。

秦川用手指把石板上的土擦干净,开始读。

"小川。"

这是第一行字。

秦川的眼眶热了。

是他爷爷的笔迹。潦草但有力。

"如果你能读到这封信,说明封印已经出了问题。不是我故意打开的,是有人从外面推了这扇门。"

"我花了很多年才弄清楚真相。原初之面不是一张面具,是一个人的脸。三千年前,一个叫秦无名的年轻人戴上了第一张傩面。他以为自己能通神,没想到他打通的不是神,是彼岸。"

"彼岸是死人的世界。秦无名打通了两个世界的通道,但他没办法关上了。他的脸被困在通道里,变成了原初之面。从此以后,每一个戴上傩面的人,都有可能被原初之面看见。"

"秦家是秦无名的后人。八百年前,族里发现了一件事:秦家的血脉和原初之面有联系。我们能感知禁面,能修复禁面,甚至能封印禁面。但代价是,我们的血脉会慢慢被原初之面吞噬。"

"你太爷爷死的时候,脸上只剩下一半五官。你爷爷我的脸,现在已经全部模糊了。但我不后悔。因为我找到了另一条路。"

"封印不能永远关住原初之面。但有一个办法可以真正解决它。"

"开大傩。"

秦川的手抖了。

"开大傩不是让彼岸的东西出来,而是让此岸的人进去。进入彼岸,找到秦无名的灵魂,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能找到原因,就有可能把他送走,让通道彻底关闭。"

"但这条路太危险了。我走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因为我发现原初之面不只是一个东西,它有自己的意识。它在等我进去。"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我把原初之面的一部分封进了黑面里,然后把我自己的一部分也封了进去。我在里面盯着它,不让它完全醒来。"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封印会松动,原初之面会慢慢醒过来。到时候,要么有人进去完成我没能完成的事,要么——"

"要么两个世界之间的门会彻底打开。"

"小川,我不是要让你承担这个责任。你可以选择离开,离开德江,离开傩门,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不会怪你。"

"但如果你选择进来,到傩神庙的地基下面,找到我当年埋的东西。那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最后,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杨青山没有背叛我。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帮手。但他低估了原初之面的力量。他以为只要打开封印让我出来,一切就会结束。但他想错了。"

"原初之面会分裂。它的一部分已经离开了黑面,钻进了别的面具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手里可能已经有了几张被污染的面具。"

"每一张被污染的面具里,都住着原初之面的一块碎片。"

"收集它们。它们会合在一起的。到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信的结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符号。

那个三条横线的秦家符号。

秦川跪在石板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田远山说的话。"你爷爷没死。他一直都在那张面具里。"

他爷爷把自己封进了黑面里。一部分在里面盯着原初之面,一部分在外面等着他来接班。

三十年了。

他等了他三十年。

秦川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

他还有事要做。傩神庙的地基下面,埋着他爷爷说的那个东西。

他走出第五栋房子的废墟,往村子最深处走去。

傩神庙就在那里。

它的遗址是一堆乱石和杂草。但如果秦九河说"地基下三尺",那就一定有东西埋在那里。

他找了很久,终于在乱石堆的中央找到了一块颜色不一样的石板。石板上刻着那个秦家的符号。

他把石板上的土清干净,然后用力把石板推开。

石板下面是一个坑。坑不深,大概三尺。坑底放着一个东西。

秦川跳进坑里,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盒子。木盒,不大,刚好一手能握住。盒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傩门的封印符。

秦川打开盒子。

盒子里有两样东西。

一张面具。

还有一张纸条。

秦川先拿出纸条,展开看。

"这是照影。我用毕生所学修复的仿品。真品已经被人拿走了,但这个赝品有真品十分之一的力量。关键时刻能用一次。"

"面具用完之后会碎。碎了就别想别的办法了,我只有这点本事。"

"小川,做你想做的选择。不要被我的选择绑架。我是个老头子,活够了。你还年轻。"

"但如果你选择进来,我在里面等你。"

秦川攥紧了纸条。

他低头看那张面具。

面具是白色的。惨白惨白,像一张没有血色的脸。面具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秦川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照影。"他喃喃道。

不是真的照影。是他爷爷用毕生所学修复的仿品。

他爷爷用一辈子,只修复了一张仿品。

他爷爷到底经历了什么?

秦川把照影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转身往村外走去。

天已经快黑了。如果他想在天黑前走出这片大山,就得抓紧时间。

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才走到进村时经过的那片竹林。

竹林里很暗。他的手电筒电量不多了,光柱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有人叫他。

"秦川。"

是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竹林深处传来的。

秦川站住了。

"秦川。"

又叫了一声。这次他听清了,声音很熟悉。

是周念的声音。

但周念应该不在这里。她在贵阳,在照顾赵明。

"秦川,你来了吗?"

秦川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张照影。

"我在这里。"他开口了,声音很稳。"你是谁?"

竹林里的声音停了。

然后,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笑声响起。

不是周念的笑声。

是一个男人的笑声。苍老、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爷爷说得对。"那个声音说。"你会来的。"

"你是谁?"秦川重复道。

"我是你一直在找的人。"那个声音笑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秦川。"

笑声消失了。

竹林恢复了寂静。

秦川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那个声音是谁。

是原初之面。

是三千年前那个戴上第一张傩面的人。

是秦无名。

它在等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23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