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1783" ["articleid"]=> string(7) "728172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741) "秦川没有直接回贵阳。
他从德江县城坐车去了一个叫"复兴"的小镇。复兴镇在德江西部的大山里,距离县城四十多公里,交通闭塞,只有一趟班车早晚各一班。
他要去的地方叫"楠木村"。
楠木村是秦九河当年封印黑面的地方。田远山给他的那张纸上有记录:德江复兴镇楠木村,傩神庙遗址,地基下三尺。
班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秦川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放着那个木盒子。他打开盒子,把里面的纸张一张一张拿出来看。
秦九河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清晰:
"三十年前,七张禁面同时醒了。这是前所未有的异象。我追查了很久,发现源头在楠木村。楠木村的傩神庙下,有一条地脉连接着彼岸。三千年前,原初之面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我去的时候,村子已经空了。三十年前的一场瘟疫,村子里的人死了一半,剩下的都搬走了。傩神庙还在,但庙里的面具全都不见了。"
"我在庙基下挖了三尺,发现那里埋着一样东西。不是面具,是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名字是:秦。"
秦川的手抖了一下。
秦。
他爷爷姓秦。他们这一脉姓秦。
他继续往下看:
"我查了族谱。秦家在德江的传承可以追溯到八百年前。八百年前,有一个秦姓子弟从江西迁来德江,带来了傩戏的技艺。他是傩门中的一个分支,叫秦门。"
"但族谱上有一段记载被人撕掉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
"我怀疑,秦门不是普通的傩门。他们是原初之面的守护者。或者说——"
最后一行字迹非常潦草,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了:
"他们就是原初之面——"
后面没有了。
班车到复兴镇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秦川下了车,在镇上找了一个小卖部,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瓶水。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中年妇女,一听他说要去楠木村,脸色就变了。
"你去楠木村做哪样?"她放下手里的报纸,警惕地看着秦川。
"找人。"
"找哪个?那个村子没得人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小卖部老板娘摇了摇头。"那个地方邪门得很。前几年有几个人去探险,回来之后都说做噩梦,梦见有人在山上唱傩戏。有一个回来就疯了,天天喊脸没了脸没了,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那个村子现在还有人去过吗?"
"有。"老板娘压低了声音。"上个月有两个外地人来打听,说是做研究的。他们问我借了一把柴刀,说要去山上看看庙。我劝他们莫去,他们不听。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在镇外的路边发现了他们的包,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说是迷路了,自己走出来了。但我觉得不是。"老板娘的声音更低了。"我觉得他们是被请进去了。"
秦川没再问。他把馒头塞进包里,朝老板娘指的方向走去。
楠木村在复兴镇西北方向的大山里,距离镇子大约八公里。秦川沿着一条土路走了两个多小时,中途翻过一座小山,又穿过一片竹林,才看到村子。
村子比他想象的小。
十几栋木房子散落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大部分已经坍塌了,只剩下几栋还勉强立着。房子的门板大多掉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几棵已经长到了窗户那么高。
更让人不安的是,村子里很安静。
不是一般的安静。是那种连鸟叫和虫鸣都没有的安静。像是一切活物都逃离了这个地方,只剩下死寂。
秦川站在村口,环顾四周。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村子里的每一栋房子,门框上都刻着图案。不是普通的装饰,是傩面的纹样。有的刻的是神将,有的刻的是鬼卒,有的刻的是判官和小鬼。
每一个门框上,都是一张面具。
他数了数,一共十三栋房子,十三个门框,十三个面具纹样。
但他注意到有一栋房子不一样。
那栋房子在村子的最里面,是所有房子中保存得最完好的一栋。门框上的图案不是傩面纹样,而是一个符号。秦川走近了看,发现那个符号是一个圆圈,圆圈中间有一道竖线。
"这是归字。"他喃喃自语。
归。归虚的归。归位的归。
他推开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的光线很暗,他打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
这是一个堂屋。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傩戏戏服,脸上戴着面具。但仔细看,那些照片不是演出照,是仪式照。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是同一个姿势: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张面具,举过头顶。
"这是祭面。"秦川认出了这个姿势。
傩门中有一个古老的仪式,叫"祭面"。据说是在制作新面具之前,要先祭拜旧面具。祭拜的姿势就是单膝跪地,双手捧面,高举过头。
但这个仪式很少有人用了。因为太麻烦,也因为没有意义。
照片下面是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香炉,一个铜盆,还有三张面具。
三张面具都是灵面,不是禁面。但秦川看到面具的瞬间,就知道这些面具不对。
它们在发光。
很微弱的光,肉眼几乎看不到。但秦川能看到,因为他的眼睛被黑面影响过了。他看到面具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照亮了。
他走近了一步,光晕突然变强了。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很轻很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秦川转身,手电筒照向门口。
门外的光线暗得奇怪。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是下午三四点,阳光正好的时候。现在外面却暗得像傍晚。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老式的布衣布裤,脸上戴着面具。每个人的面具都不一样——有的刻的是神将,有的刻的是鬼卒,有的刻的是判官和小鬼。他们围成一个圈,站在院子中央,一言不发。
然后秦川看到他们在动。
不是走路,是表演。他们开始走了起来,脚步很碎,身体在抖,手在甩。是在表演傩戏。
他们在表演一场秦川从没见过的傩戏。
锣鼓声突然响起来了。
不是录音,不是音响,是真实的锣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个村子都在演奏。
然后秦川看到了一个人。
圈子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戴面具,但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像是被擦掉的空白。
那个人在说话。没有声音,但秦川能读懂他的唇语。
他在说:"你来了。"
秦川的腿软了。
他想跑,但身体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朝他走过来。
他走到秦川面前,抬起手,指向秦川的胸口。
"我等了你很久了。"
秦川看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长,指尖是黑色的,像是被墨汁浸过。
"你是谁?"秦川问。但他的声音听不到。
那个人笑了。
"我是你爷爷。"
他说完这句话,锣鼓声停了。人影消失了。院子空了。
秦川站在门口,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照向天空。
他的胸口剧痛。
他低头,看到衣襟上有一个东西在发光。是从木盒子里露出来的——秦九河留下的那张黑布。
那张人皮。
它在发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23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