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81782" ["articleid"]=> string(7) "728172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9602) "第二天一早,秦川买了去德江的车票。

欧师傅本来要跟着去,秦川没让。

"你昨天坐了四个小时大巴,今天再坐三个多小时,太累了。"秦川收拾着包,把蓝印花布、黑面的照片、放大镜、手电筒、一个小布袋装的盐和一小瓶桐油放进去。"我先去探探情况,有事给你打电话。"

"桐油做什么用?"

"封。"秦川说。"如果那张黑面有问题,我要临时封住它。"

欧师傅没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秦川。是一枚铜钱,年份看不清,但磨得很亮,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缺口。

"这是当年我师父给的。说是辰州傩祖师的遗物,能镇邪。"欧师傅把铜钱放在秦川手心里。"你拿着。"

秦川攥紧了铜钱。"谢了。"

"别谢。"欧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回来。"

德江县城在铜仁地区西部,群山环绕,交通不便。秦川坐的大巴走的是国道,沿着乌江走了很长一段,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青山和偶尔闪过的吊脚楼。

三个半小时后,车到站了。

德江汽车站很小,出站口停着几辆黑车和三轮车。秦川打了一辆三轮车,让师傅往傩戏协会的方向走。

"你去协会做哪样?"三轮车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口德江话。

"找个人。姓杨的。"

"姓杨的?协会里姓杨的多得很,你说的是哪个杨?"

秦川想了想。"七十几岁,之前在山里待过。懂傩戏。"

三轮车师傅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得。协会里头的人我都认得,没得你说的这个。"

秦川没再问。他掏出手机,拨了田远山的号码。

昨天走的时候,周念把田远山的号码给了他。说是田班主留的,让他有事可以打电话。

电话通了,响了三声才接。

"哪个?"田远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睡觉。

"田班主,我是秦川。秦九河的孙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家的小子?"田远山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丝警觉。"你做哪样打电话来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爷爷三十年前封印黑面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材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秦川能听到田远山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一点喘息。

"你问这个做哪样?"田远山的声音低了下来。

"有人在卖被禁面力量污染的面具。我查到了源头在德江。"

"……"田远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到了没有?"

"刚到德江县城。"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秦川报了汽车站的位置。田远山说了一声"等着",就挂了电话。

三轮车师傅把秦川拉到汽车站门口,收了十块钱就走了。秦川站在站前广场上,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旧桑塔纳从远处开过来,停在路边。

田远山从驾驶座下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解放鞋。脸上皱纹深了,但眼神还是亮。

"上车。"田远山拉开车门。

秦川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混着烟草的气息。

"去哪里?"

"我家里。"田远山发动车子,往城郊的方向开。"有些事情,要当面说。"

车子沿着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土路,又开了五分钟,停在一栋老房子前面。

房子是木结构的,两层,青瓦白墙,看年头至少有五六十年了。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树荫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这是我老屋。"田远山推开门。"进来。"

秦川跟着他走进去。堂屋里供着神龛,神龛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傩戏舞台上,脸上戴着面具。

"这是我师父。"田远山指着那张照片。"他是德江最后一个会开傩的人。"

"开傩"不是表演,是仪式。秦川知道这个。傩门里有两种人:唱傩戏的是"掌坛师",做仪式的是"开傩师"。能主持"开大傩"的,整个贵州可能不超过三个人。

"我师父死得早,七十年代就没了。他死之前把东西都传给了我。"田远山从神龛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子。"但有些东西他没传。因为那些东西太危险了。"

他把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还有一块黑色的布。

"这是人皮。"田远山把黑布拿出来。"死在面具里的人身上剥下来的皮。"

秦川的手僵住了。

"禁面的力量太强。有些人戴上禁面之后,看到的东西太可怕。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变成了别的东西。"田远山把黑布放回盒子里。"你爷爷当年封印黑面,用的就是这种皮。这种皮被禁面的力量浸透过,能隔绝里面的东西和外界的联系。"

"但现在不管用了?"

"不是不管用。是有人在破坏它。"田远山合上盒子,看着秦川的眼睛。"你以为那个卖面具的老杨是谁?"

秦川的脊背一凉。

"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三十年。"田远山说。"他叫杨青山。你爷爷的老朋友。"

秦川愣住了。

"三十年前,你爷爷封印黑面的时候,老杨是帮手。"田远山的声音很沉。"封印完成后,老杨发誓守在德江,看着那张面具,不让任何人接近。但他没守住。"

"发生了什么?"

"有人来找黑面了。"田远山从盒子里拿出那几张泛黄的纸,递给秦川。"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东西。他出事之前藏在我这里的。"

秦川接过纸,低头看。

是几张手抄的纸。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内容不完整,但有几个词他能看懂——

"禁面醒了。"

"七张都在动。"

"老杨那边出问题。"

"封印撑不了五十年,可能只有三十年。"

"如果我出事,交给小川。"

秦川盯着最后那行字。

"交给小川"。他爷爷出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

秦川收起纸张。"田班主,我想见见杨青山。"

田远山摇了摇头。"见不到了。他死了。三天前。死在他住的地方。"

秦川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田远山的声音更低了。"但我发现他的时候,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不是黑面,是一张白面。"

"白面?"

"照影。"田远山说。"七张禁面里的第二张。"

秦川的手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钱。三天前,就是田班主去贵阳送黑面的那天。

"你怀疑是我?"秦川问。

"不是怀疑你。"田远山看着他。"是有人让你爷爷的计划提前了。"

"谁?"

"不知道。"田远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爷爷当年封印黑面的时候,封进去的不只是禁面的力量。"

"还有什么?"

"一张脸。"田远山回过头。"你爷爷把一个东西封进了黑面里。"

秦川想起了欧师傅说过的话。他爷爷封印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黑面里有一张脸"出来"了,只露出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了他爷爷一眼,然后他爷爷的脸就开始变模糊。

"那张脸是谁?"秦川问。

田远山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走到神龛前,指着照片里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七张禁面不是七张面具,是七张脸。每一张脸都是一个人。"

秦川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爷爷封进黑面的那张脸……"

"可能是七个人里的一个。"田远山说。"也可能,是第一个。"

"第一个?"

"照影、焚因、断业、审判、通幽、无名,加上归虚。"田远山转过身。"七张禁面,七张脸。最早的那张脸叫原初。它是第一个戴上傩面的人。"

"三千年前。"田远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一个傩师。"

秦川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你是说……我爷爷封印的不是禁面本身,而是禁面里的那张脸?"

"对。"田远山说。"封印锁的是那张脸,不是面具。如果那张脸醒了,它会自己找一张壳住进去。"

"所以杨青山脸上的照影——"

"不是照影自己醒了。"田远山打断了他。"是原初的脸从归虚里出来了一部分,钻进了照影里。"

秦川的呼吸停了一秒。

"原初的脸在分裂?"

"或者说,它在苏醒。"田远山走到他面前,把那个木盒子递给他。"这里面有你爷爷三十年前记下的所有东西。你带回去,好好研究。"

秦川接过盒子。盒子很轻,但他的手臂在发抖。

"田班主,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杨青山死了三天。但你在三天前去贵阳送黑面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田远山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知道他死了。"田远山说。"我是到了贵阳之后才收到消息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黑面送来?"

"因为黑面不能再留在德江了。"田远山的眼神变了,多了一丝秦川看不懂的东西。"如果我不把它送走,它会自己醒。"

"什么意思?"

田远山走到门口,推开门。院子里阳光很好,但秦川觉得空气变冷了。

"因为杨青山死的时候,对着那张黑面念了一句话。"田远山的声音很低。"他用三十年前的仪式,把封印打开了一个口子。"

"因为你爷爷没死。"田远山回头看着他。"他一直都在那张面具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623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