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9866" ["articleid"]=> string(7) "728164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699) "日头越爬越高,把河面雾气蒸得干干净净。

青溪镇彻底醒透,街巷里的人声一波波漫过来,摊贩敲竹梆的脆响、碗筷碰撞的轻音、路人随意的闲谈,揉成一团温软的市井喧嚣。隔着半条河湾听去,热闹轻飘飘的,落不到戏台这片空地上。

戏台台板被晒得发烫,木面吸饱了日光,摸上去暖融融的。

陈砚还立在台心。

阿菱站在他身侧,两人都没说话。风从河面掠过,掀动衣角,寻常秋日的风,干爽温和,不带半点往年戏台的阴滞。可陈砚指尖那点玉戒滞涩,始终钉在骨血里,不增不减,顽固得离谱。

方才阿菱那句“会写完”,轻轻巧巧两个字,堵在他心口,散不开。

他试着抬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的戏台横梁。

笃的一声闷响,老旧实木的厚重质感,朴实无华。

就在声响落下的瞬间,玉戒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凉意,不是滞感加重,是极短、极轻的一次共振,像沉睡的东西被细微动静惊醒,又立刻压下动静,装作无事发生。

陈砚眸光微凝。

从前所有异动,要么借外物牵引,要么趁深夜寂然。

今日大日悬空,人声鼎沸,阳气最盛的正午时分,它居然敢在天光之下应声。

这意味着,它已经不再惧怕人间烟火、不惧白日天光。

潜藏的余韵,早已脱离了阴煞鬼道的范畴。

“它不怕阳气?”陈砚低声开口,像是自问,又像是和阿菱搭话。

阿菱望着开阔河面,视线落得很远,语气清淡平实。

“它本就不是邪。”

一句话点透根本。

百年戏台,积债、积怨、积阴魂,生出的是煞,是劫,是轮回枷锁。

可焚册之后,煞散、怨消、债尽。留下来的戏韵,干干净净,无恶无孽,只是岁月沉淀的痕迹,是他十七年人生刻下的本能。

非鬼,非妖,非宿命桎梏。

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陈砚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茫,思绪跳得很乱。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抗的是戏台、是宿命、是祖辈逃不开的债。折腾半生,焚火破局,最后才看清,真正甩不掉的,是自己。

他抬手,对着日光翻看玉戒。

玉色通透,肌理温润,常年佩戴的地方磨得发亮,古朴干净。任谁来看,都是一枚寻常家传旧玉。没有半点诡谲纹路,没有丝毫阴邪气息。

偏偏就是这枚干净的玉,收纳了整座青溪戏台的百年余章。

“我若离开青溪呢?”陈砚忽然问。

他没想过逃,只是想求证。倘若走远,离开这片水土、这座戏台、这条河流,这份扎根的余韵,会不会随之断绝。

阿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静,看得通透。

“根在你身上,不在地上。”

短短一句,堵死了所有退路。

水土是滋养,戏台是旧源,可真正的根,早已从土木河水,移进了他的骨血呼吸里。人走到哪里,根就带到哪里。

无处可避。

陈砚沉默良久,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心底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剩一种熬尽后的疲惫。他不怕苦,不怕劫,不怕从前那种步步皆输的宿命。可这种无声无息、日日滋生、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牵绊,最磨人。

你打不到它,灭不了它,躲不开它。

只能陪着它,一日日看着它慢慢成型。

戏台下方的河水流得平缓,波光粼粼,碎光晃眼。

河岸边有孩童追跑,笑声清亮,顺着风飘上来。几个半大孩子捡起碎石打水漂,石子贴着水面弹跳,划出一道道浅浅水痕,转瞬即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90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