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沉默两秒，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隐约能听见轻柔的音乐声，像是在高档餐厅。
“你看到消息了吧。”许薇先开口。
“看到了。”
“那就这样吧。”
林川握着手机，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周扬？”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林川，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他至少能让我看到未来。”
林川笑了笑。
“我就看不到？”
“你怎么看到？”许薇的语气忽然提高了一些，“你来天海两年了，还在做最底层销售，一个月工资交完房租还剩多少？”
“我们每次出去吃饭都要算优惠券。”
“我生病的时候，你连请假都不敢。”
“你说你会成功，可成功在哪？”
雨点砸在公交站台顶棚上，声音很闷。
林川没说话。
许薇继续说道：
“周扬今天带我去看了房子，在江景公寓，一百四十平。”
“他说以后我不用再跟人合租，也不用天天挤地铁。”
“林川，我累了。”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气。
林川低头看着脚边积水。
忽然想起两年前。
他们刚毕业，一起拖着行李来到天海。
在火车站外面吃十块钱的盒饭。
许薇那时候抱着他笑。
“以后我们一定会在这里有自己的家。”
可现实比理想贵太多。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现在在哪？”
“这不重要。”
“我就问一句。”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
几秒后，许薇报了一个地址。
天海中心，云顶餐厅。
整个城市最贵的高空餐厅之一。
林川轻轻点头。
“知道了。”
“你别过来。”许薇像是猜到什么，语气一下紧张起来，“林川，我们体面一点行吗？”
“我没想闹。”
“那你——”
“我只是想当面把钥匙还给你。”
他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公交车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
林川却没有上车。
他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顶餐厅。”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那地方可不便宜啊。”
林川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
车子穿过雨夜。
霓虹在玻璃上拉成模糊的光影。
半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天海中心楼下。
高耸入云的大厦像一把插进夜空的刀。
门口停满豪车。
穿着礼服的人进进出出。
林川低头看了眼自己被雨淋湿的外套，忽然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进大厅。
迎宾小姐礼貌拦住他。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人。”
“请问是哪位？”
“许薇。”
迎宾查了一下名单，眼神微微变化。
“许小姐在顶层。”
“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
“周先生交代过，不希望被打扰。”
林川平静地说道：
“我送个东西就走。”
几分钟后。
他坐电梯来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巨大的落地窗映入眼帘。
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在脚下。
钢琴声缓缓流淌。
而靠窗的位置。
许薇正坐在那里。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手腕上的表，林川认得。
百达翡丽。
他半年的工资都买不起。
周扬。
建材行业小老板的儿子，也是他们公司的大客户之一。
此刻。
周扬正笑着给许薇倒红酒。
许薇脸上的笑容，是林川很久没见过的轻松。
林川站在不远处，看了几秒。
然后走过去。
许薇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真来了？”
周扬抬起头，上下打量林川，嘴角露出一丝玩味。
“这位就是你前男友？”
许薇有些尴尬地点头。
周扬靠在椅子上，语气懒散。
“兄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分手而已，死缠烂打多难看。”
林川没理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那是他们出租屋的钥匙。
“你的东西，我没动。”
“明天我会搬走。”
许薇咬了咬嘴唇。
“林川，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
林川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你选你想要的生活，没问题。”
周扬忽然笑了。
“这话说得倒挺成熟。”
“不过人得认清现实。”
他端起酒杯，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有些圈子，不是努力就能进来的。”
林川终于看向他。
“你很有优越感？”
周扬耸耸肩。
“不是优越感，是事实。”
“你辛苦一年赚的钱，可能还不够我一顿酒钱。”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有差距。”
旁边几桌客人已经悄悄看了过来。
许薇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扬，别说了。”
可周扬明显没打算停。
他看着林川，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知道为什么赵经理一直压着你吗？”
林川眼神微微一变。
周扬晃了晃酒杯。
“因为我跟他打过招呼。”
“像你这种没背景的人，拿了业绩也守不住。”
“懂吗？”
空气突然安静。
林川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辛苦跟下来的客户，会一次次被截胡。
为什么赵志强对他态度越来越恶劣。
原来背后有人。
周扬看着他沉下去的脸色，笑得更轻蔑。
“这座城市，讲的是资源。”
“不是你那点可怜的努力。”
“你拼命跑客户的时候，有些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结果。”
许薇低声道：
“够了……”
林川缓缓抬头。
他没有愤怒。
反而异常冷静。
“你说得对。”
周扬愣了一下。
林川盯着他，声音很轻。
“这个世界，确实有人一句话就能改变别人命运。”
“但你最好别永远站在高处看人。”
周扬嗤笑。
“怎么，你还想翻身？”
林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离开。
背影挺得很直。
许薇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瞬间失神。
她发现。
今晚的林川，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5837" }